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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失控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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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得罗一口气噎在喉咙口。

安达尔若有所思:“我太熟悉他使用魔法的方式了。他在这个赋灵术上附带的精神魔法应该是静心术和聆音咒。这跟我们把信化作纸鹤一样,可以传递信息,不过聆音咒能传递的是真实的口信。”

佩得罗追问道:“那静心术的作用是什么?”

安达尔抿住嘴唇:“怕我伤心崩溃吧。算算时间,他和我大吵一架之后就匆忙离开了。他知道我在见不到他时会有什么反应的。”

可惜,这个静心术最后无法派上用场。佩得罗心中一沉。

“既然他如此替您着想,为什么这只小鲸鱼还会有这么恶劣的刺激?”这是佩得罗很不理解的地方。

“因为有人篡改了他的魔法。”安达尔沉下脸来,“你在我的精神链接里也感受到了:当这个赋灵术出现的同时,有静心术在发挥作用吗?”

没有。

那个“静心术”不但没有发挥原本的作用,反而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把安达尔波动的负面心绪迅速放大,化作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为什么这个魔法会带来完全相反的效果?

“那聆音咒呢?波塞冬那些话也是被修改过的?”佩得罗问道。

这次,安达尔许久没说话,怕冷似的扯紧了外袍。一时间,四周只剩海潮的叹息声。

这让佩得罗很不自在,好像不小心涉足了某个不该踏入的禁区。

“那些……应该就是波塞冬的原意。”安达尔低声道,“他走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这些话确实让我很难受。”

看来父亲是被惨败的爱情伤得不轻啊。佩得罗竟然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所以您就心绪不稳,被钻了空子。”他没好气地说。

“是的。”安达尔看看佩得罗愤懑的模样,不打算为自己的过错辩驳,“但是同样的语义,表达的方式各有不同。而波塞冬绝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他狠话都舍不得对我说一句,哪怕吵架的时候都没有过,安达尔有些愣神,眼圈有些红了。

佩得罗略带怀疑地看了安达尔一眼:“那么,那个聆音咒也被调整过,诱导您往不好的方向思考。对吗?”

安达尔点点头。佩得罗稍一整理,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波塞冬给您留下了那只黑色小鲸鱼,和一段口信来安抚您。但有人悄悄篡改了那段话来刺激您。您的情绪已经摇摇欲坠,本来就经不住太大的打击。一听到波塞冬要和您‘分手’,那个瞬间您就动摇了。”

“这点动摇本可以被控制住,但是却被修改的‘静心术’催化成了灾难,最后酿成了惨剧。”

安达尔艰难地点头,捂住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有如此羞愧过。

佩得罗眉头紧锁。那这又绕回了那个关键问题:谁会做这种借刀杀人的事?他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那天逼迫安达尔公开暴露自身威胁性、对峙时塞拉病态的关注,还有白神的突然现身和恶意针对……

然而白神教会的魔法力量根本无法与安达尔抗衡,波塞冬的精神魔法又岂是那么轻易就能篡改的?所以……

天啊,不会吧……佩得罗摁住太阳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推论。可是思前想后,他得不出相左的结论了。

“是白神做的……对不对?”他哑声问道。

安达尔点点头,双眼结冰。大公的威严肃杀已然归位,方才的些许脆弱消散无形。

一个“神”用这种卑鄙手段,要脸吗?!

佩得罗头疼欲裂,但他甚至不需要问为什么。白神从不遮掩她的秉性,想法一目了然,那天佩得罗也听得明明白白。

逼迫安达尔当众暴走,就能引来还未完全恢复的黑神,趁其不备抢先击杀对方。这是“神”的意图。

而从凡人的角度出发,这么做还一石二鸟:让安达尔“原形毕露”、威严扫地,方便教会迅速掌握舆论高地,为自己收获信仰之力更快地铺路。

要命的是,因为那赋灵术过分精湛,甚至没有人能发现,这让风暴中心的安达尔百口莫辩。他不可能逼着所有人接受精神链接来切身感受其中的阴谋。

还有更糟的事情:魔法种血统一直让他无法完全服众,就算他为公国鞠躬尽瘁多年,这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其上。

现在,那把利剑已经落了下来。

魔法种血统的暴动几乎摧毁了整个王都,连带着同为混血的佩得罗、黑魔法的改革都要遭殃了。

墙倒众人推。

佩得罗的脑子一团乱麻,事情完全搞砸了,他连解决突破点都无从下手。

自证清白是不可能的了,他们空口无凭。直接回到王都,那就是口诛笔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埃德蒙独木难支,王室和支持他们的人要是公开应战,只会面临更大的压力。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流亡在外,被一个神公开通缉……

佩得罗泄气地坐在地上,突然和埃德蒙微妙地共情了。他真想不管不顾地把安达尔大骂一顿。

“对不起,佩得罗。”安达尔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很是歉疚,“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你和王都那些死伤的市民说去啊!”佩得罗咬牙道,尽管他知道这不是安达尔主动为之,但那些鲜血过分刺目,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安达尔应得却很坚定:“……我会的,但那得是我们摆脱困境之后的事了。”

佩得罗长长吐出一口气,想把胸腔里的闷火一起喷出去:“好,我明白了,我会和您一起面对的。”

安达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谢谢你,佩得罗。”

“嗯。还有,回头记得谢谢埃德蒙,父亲。”佩得罗冷静地说,“这几天您意识不清,全靠他在王都维持秩序了。还有,我代您先留下了一些指示。”

“我已经告诉埃德蒙,让王室放弃争取机会,尽可能停止对抗。传密信至众臣,允许割席自保。愿意追随者,优先保存力量,维持最低限度保持不满意见,尽量不要引起怀疑,但千万不可与教会公开对抗。”

“之前您提过王都的声誉维持很重要,但现在状况骤变。我认为保全声誉,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我干脆让埃德蒙撤回了一部分的负责人士。”

安达尔点点头:“这做法没错,不过保守了一些。让王室撤回所有维护魔法种声誉的行动人员,只强调一个说法:王储被大公卷进变故之中,至今下落不明。”

“至于王都的臣民如何讨论我造成的灾难,如何看待我的魔法种血统,放任自流便是,但警惕大范围的恐慌。那会让王都更加混乱。”

佩得罗仔细听着,突然有些不解。父亲怎么只强调王储的遭遇,却不说明大公的情况?没待他问出口,安达尔便继续道:

“现在,我们两个的应对措施,什么都不做。继续低调在外,不能被发现。”

佩得罗点点头,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向安达尔请示。

“父亲,王都受灾,王室必定要出资抚恤。我认为不能以您的名义行动,便让埃德蒙以摄政首辅的身份调动了国库的储蓄。”

安达尔微微一笑:“做得很好。但是,我这个大公不可能对自己的恶果完全置身事外。”

“开放我的私产,优先以这些财富进行抚恤,缓解国库的压力。埃德蒙师出有名,还可以一并前任大公罗夏的亲族、其他亲信贵族的名义帮助受灾受难者。务必低调进行,不可公开宣扬。亚瑟母亲的家族不得掺和。”

安达尔一一补全了佩得罗的安排,佩得罗也一一分辨认可。只是他还有一些担忧。

“父亲,这些做法确实能保住王室的底线,但几乎是断了我们两人所有的退路,我们孤立无援。”他倒不是因为害怕。他们二人杳无踪迹,意味着王室很可能长时间群龙无首。教会在王都风头正盛,在外耽搁的时间越长,情况就越不利。

安达尔冷静道:“教会的背后是一个‘神’,他们就是要断掉我们所有退路。不过,这个‘没有退路’必须局限在我身上。如果分清王室与我的界限,那埃德蒙就还有机会稳住局面,你也有希望从我惹出来的麻烦中抽身。”

“佩得罗,你很关键,必须沉住气。”他把手放在佩得罗肩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峻,“你是萨图恩公国最有希望的王储。就算我一落千丈,你也绝对不可以垮倒。”

“你记清楚了:你现在是在外暂避风头,被我连累,而不是为了我的安危与我共谋。这将是未来王室绝对的立场。”

“你身上的争议远不如我大,进退得当,就还有回旋余地。公国可以枭首一个声名狼藉的大公,但是不可以损失尚存实力的王储。”

说到这里,安达尔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我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优秀的儿子了。”

佩得罗低头一字一句听着,眼圈渐渐红起来。一股酸楚堵在胸口,他几乎想流泪。这是弃卒保帅,但要被保护的“帅”是自己,而不是百祸缠身的大公安达尔。

安达尔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

“你就这么把一个公国的责任全部甩给我了。”佩得罗嘶声道,尽管他知道这是一个无效的撒泼耍赖。他早就是一个游刃有余的摄政王了。

安达尔一下笑了,拨拨儿子的黑发:“三年前埃德蒙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但这是最不得已的情况,我还没打算完全放弃。”

佩得罗猛地抬头:“您的想法还叫不打算放弃?”已经退到不能再退了,还有什么翻盘的余地?

安达尔轻笑一声:“不急。头顶上那两位‘神’,可没打算放弃我。只要他们有了动静,就是给了我们钻空子的机会。其中一位,已经迫不及待了。”

“苍白风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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