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朱哥人脉那么广！”吕亮在一旁添油加醋，“认识的人多，平时玩的地方也多，多带着我们一起呗！”

他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手肘在桌下怼了一下丁野。

丁野飞快地皱了一下眉。

他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朱玉堂的酒杯，道：“以后麻烦朱哥了。”

朱玉堂眼睛一亮，大笑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白酒顺着喉咙一路烫下去，像一把火烧到胸口，胃里瞬间升起一团热意，直冲鼻腔，丁野强忍着呛意，憋出了一些眼泪。

朱玉堂看出他状态不对，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没事儿吧？以前肯定没喝过酒吧，这么乖，想也没喝过。”

他又把丁野的杯子里添满酒，说：“跟着我慢慢来，以后都会习惯的。”

丁野垂下眼，目光落在晃动的酒液里。

他不是第一次喝酒，在被沈知逸带回去之前和赌场，工地上的人几乎天天都要来上一瓶啤酒，配着下酒菜那才叫一个爽，早喝惯了。但被“娇生惯养”的三年里，他一滴酒没碰过，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胃有点受不了。

他吃了一颗葡萄，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爽快！”朱玉堂拍响巴掌。

“也别光顾着喝酒嘛。”曾光临疯狂地往几人碗里夹着肉，“肉都快糊了，快吃快吃。”

一场饭吃下来，四个人喝光了四瓶白酒，几乎是一人一瓶。丁野得了长相的乖，皮肤白，稍微喝点酒脸就红了，后面被灌得少了些。

一出饭店，寒意扑面而来。

吕亮“啧”一声，咕哝道：“下雨就算了，还下得这么大。”

“还吹风呢。”曾光临拢了拢身上的校服外套，“早知道多穿一点了。”

“学霸，雨下得这么大，你要回去吗？”他冲一边的丁野问道。

丁野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十多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沈知逸说今天不能来接他，让他自己回家。

到现在都没有来电，那意味着沈知逸还没有回来。便利店关门的时间是下午七点，现在已经是七点半......

“回去干嘛？”朱玉堂突然揽住他的肩，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淋雨了会感冒的，去网吧，怎么样？”

他比丁野矮了半个头，揽肩还得垫起脚。但不耽误他兴致勃勃。

一说这个，吕亮来了兴趣，但一想到丁野是个学霸啊，学霸会去网吧吗？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剩下雨落在地上劈里啪啦的声音，他们都看向丁野，好像他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丁野静了几秒，说：“朱哥都说话了，当然要去。”

“懂事啊。”朱玉堂揉了一下他的头，“拿上伞，去网吧。”

雨下得实在太大，三人没去常去的那家，就近找了一家网吧，开了通宵的时间。

丁野坐在最外面的椅子上，书包板正地靠在电脑主机上。

“玩过游戏吗？”朱玉堂问。

丁野摇摇头。

朱玉堂翘起嘴角，说：“没事儿，哥带你，绝对带你飞。”

丁野在三人的安排下，拿了一个奶妈辅助。

“朱哥技术可好，你只要跟着他就行。”吕亮说。

朱玉堂带着丁野玩下路，遇到现成发育的兵线不打，反而把它们送到辅助手里，说：“快吃。”

丁野“唰唰”几下解决完兵线。

“操作得不错啊！”朱玉堂惊叹道，“看不出来第一次玩。”

“不能拖哥的后腿。”丁野笑道。

十多分钟后，一盘游戏迎来尾声，团战一触即发。

他们方处于劣势，丁野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操作，卡在关键时刻精准放出技能、套盾，硬生生扭转局面，拿下这一局。

“可以啊！”吕亮把鼠标一摔，激动地走过来要抱住丁野，“学霸，你说你不会玩不会是骗人的吧！”

朱玉堂拍开他的爪子，说：“人学霸，学什么都快，这种游戏那是小菜一碟。”

“再开一盘不？”曾光临问。

朱玉堂看向丁野。

丁野点点头，说：“来吧。”

几盘游戏打下来，雨越下越大。狂风呼啸，枝桠乱颤，疯狂拍打着窗户。闪电闷雷接连响起，沉闷的节奏让人心里烦躁。寒冷又潮湿的水汽，透过门缝钻进屋子。

丁野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吕亮“啧”一声，问：“学霸困了吗？这两局手感不太对啊。”

丁野没抬头，视线落在屏幕里移动的小人上。

朱玉堂正在跟人血拼，血量告急。辅助却傻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他没忍住瞄了一眼身边的人，问：“真困了？”

“没。”丁野回过神，放出技能。

朱玉堂正纳闷，但对面已经杀过来，他暂时没心思想别的，一股脑冲上去。

又是一轮团战，朱玉堂带着残血本打算回城，但转头看到满满血量的奶妈，又士气满满地准备大干一场。

下一秒，被人拿下人头。

他在原地愣了一秒，接着又听到了吕亮和曾光临阵亡的声音，紧接着的是宣布失败的声音。

偌大的屏幕上一道白光闪过，是奶妈的治疗技能。

几人间弥漫着一阵死寂。

“抱歉。”丁野冷冷的声音响起，“是我的错。”

朱玉堂点燃一根烟叼在嘴边，叹了口气说：“我的问题，游戏嘛肯定是越玩越难的，再来几局肯定没问题。”

吕亮和曾光临瞪大了眼睛。这还是平常输一场游戏就要破口大骂的人吗？

“算了，我有点困了。”丁野略带歉意和遗憾地说，“下次再一起打吧。”

朱玉堂“啧”了一声，边揉手腕边说：“行，反正我也打累了。”

丁野笑着对他点了一下头，提起书包，走出网吧。

他没有回家，在一个凉亭里坐下。

凉亭靠着一条城中河。雨落在河里，细细碎碎的，像是谁在慢慢地摇着沙锤哄孩子睡觉。

他也曾这样被爸爸抱在怀里哄睡。一下起雨，爸爸就会变得很温柔。但第二天天晴后，一切都会恢复常态。

所以，他有一段时间很喜欢下雨，连绵不断的雨会造成很多意外，却会让他心安。

他伸手出去，雨滴落在掌心，凉凉的，痒痒的，没有什么重量，却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手心。

收回手时，指尖上还挂着一颗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让人凭空生出一种世间万物都在疯狂生长的错觉。

丁野打开手机，消息通知栏上仍然是一片空白。他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这场雨让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