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康宁把沈知逸放在窗边的榻上,递了一杯蜂蜜水过去。
“你怎么还真和他喝起来了?”他有些生气地问。
沈知逸晃了晃头,脑子清醒了些,说:“没控制住。”
他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树下的人影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握住。
“这对他是不是太过分了?”沈知逸突然问。
唐康宁双手抱胸,啧啧两声说:“你也有心软的时候?”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沈知逸皱眉问。
唐康宁点点头,说:“在你想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你在我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了。”
“再说,他对你的计划也正式开始了不是吗?”他拿回空了的玻璃杯。
“你说拳馆的事?”沈知逸明知故问。
唐康宁“嗯”一声,问:“你真的要去?”
沈知逸思忖两秒后,回答:“得去。他都明晃晃摆在明面上给我看了,我当然得表示表示。”
“黑拳可不是闹着玩的。”唐康宁叹了一口气,“万一是圈套呢?”
窗外闪过一道白光,“砰”地一声,无数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沈知逸事前在四周的草地上绕着房子放了一圈的烟花箱,每一个都是当季新款。
细碎光点簌簌下坠,蓝的金的粉的光丝铺满了整篇天幕。烟花亮起来的那一刻,丁野的秋千缓缓回落。
沈知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应该会喜欢的吧,他心想。
他咧嘴一笑,咬碎嘴里的糖,说:“你应该担心万一不是圈套,那我们的计划不就实施不了了。”
“你就这么肯定?”唐康宁问。
“当然。”沈知逸对着窗户玻璃上的小人捏了捏,说:“如果不是圈套,他就不是丁野了。”
唐康宁叹了一口气,说:“当初何必选他。”
沈知逸一脸混账地说:“主动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说完,他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把一个红包“啪”地一声拍在唐康宁肩上。
“这是什么?”唐康宁疑惑道。
沈知逸说:“红包啊。”
唐康宁迟疑地接过,低声嘟囔道:“给我的?”
但下一秒,旁边就飘来一句:“十二点前帮我给小野。”
唐康宁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应声说:“好。”
沈知逸在他无语但又没办法的眼神中扔下一句:“走了,您自便。”
他绕过小院,去了地下停车库。
一辆轿车在角落早早停好,等了他许久。
沈知逸拉开车门上车,驾驶位上的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大哥。”
“阿川,久等了。”沈知逸从衣兜里掏出另一个红包提给他,“新年快乐啊。”
阿川开朗地笑起来说:“谢谢大哥!”
他除了在丁野面前被特别叮嘱要叫“知逸“外,一向都叫沈知逸“大哥”。
阿川二话不说地接过塞进手边的包里。
沈知逸笑了笑。
“对了大哥,今天周天和见到小野时有什么大反应吗?”阿川问。
沈知逸摇头道:“没,他老婆估计还没告诉他有这么个人存在。”
阿川有些泄气,但旋即自己打气道:“现在不知道也好,我们从长计议。”
沈知逸“嗯”一声,说:“去疗养院吧。”
“好嘞!”
汽车驶出地下室,在夜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尾气,一路不停地向前行驶,直到拐入一道厚重的铁门。
沁和医院——著名的私人医院兼疗养地,价格高昂,但服务也是实打实的好。
沈知逸跟人打过招呼后,乘坐电梯到达顶层,那里只有一个房间。
他推开门,房间宽敞得近乎奢侈,全景落地玻璃覆着一层柔和的雾面纱帘,外面是修剪平整的观景露台,远处层叠的绿树沉在夜幕里。配套有独立卫浴和陪护休息套间,不过从没用过。
中央空调恒定维持着人体最舒适的温度,监护仪泛着平静的绿光。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呼吸机平稳起伏着。
沈知逸走到床边,从果篮里挑了一颗最大的苹果,削着皮道:“沈孺啊,这大过年的,一个人躺在这里很无聊吧。你儿子我来陪您说说话。”
他抬眸看了一眼沈孺,又道:“这儿一天的费用真挺贵的,您要不试着醒来替咱家省点医疗费呢?”
“嘀,嘀,嘀,嘀,嘀......”
沈知逸把一条完整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用刀插着苹果放在沈孺鼻尖转了转,问:“香吧?您说您也不吃,这医院还每天放些新鲜的水果在这里,这不是浪费吗?”
他说着,对着苹果咬了一大口。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沙沙”的咀嚼声和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沈知逸叹了一口气,咽下嘴里的东西,说:“爸,我不知道现在的事是不是对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您说您也不晚两年再摔,这么早就把这烂摊子丢给我,如果真的没救回来,可不能怪我啊。”
他自顾自地说着,啃完苹果,又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他瞄了沈孺一眼,问:“爸,我抽根烟您应该不介意吧?”
他打燃打火机,心说反正您也没法儿说不。
他起身走向露台,抽了一口烟。
他抽起烟时与往日不着调的时候有些不同,带着点长久紧绷后,又突然放松的倦意。
点点星火从他的指节间跃到他有些瘦削的侧脸。缓缓而来的夜风中伴着烟雾,渐渐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虚虚的一个点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烟花划过的痕迹。
沈知逸神色淡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