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逸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劲,一转头发现人落后了大半。
“小野,没事的。”他对丁野伸出手,“别往下看,往前走。”
他招了两下手,没有催促,只说:“我等着你,慢慢来。”
闻言,丁野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沈知逸,一步一步往前走。
距离逐渐缩短,沈知逸稳稳接住他的手,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完了天梯。
下一个说不上危险但也绝对不简单,要走的路就是九十度垂直的悬崖上支出来的几根钢筋。远远望过去,人像是在御剑飞行。
丁野表情更加难看。
沈知逸看出他的想法,开口道:“这个比刚刚简单,至少不会晃来晃去。”
丁野一脸“你看我信你的鬼话吗”的表情。
沈知逸被逗得笑了一下,但还是问了一句:“行吗?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提前下去。”
丁野抿了一下嘴唇,抬头道:“不用,我可以。”
眉眼间透着股倔强的意味。
沈知逸突然发觉这小子长高了些,都快和他平视了。十多岁的孩子还真是窜得快,再过几天得超过他了吧。
“哥?”丁野叫了他一声。
沈知逸摇了一下头,说:“没事,走吧。”
这种模式的难度在于两侧没有扶手,而且随着温度上来后,山里的雾气开始渐渐化了。脚下的钢筋非常滑腻,稍不留神就可能“掉”下去。
一条路径直向下,要看路就不可避免地会看到脚下的风光。
沈知逸走在下面,看起来接受良好,如果不是受了锁扣的束缚,可能想直接去山里当霸王吧。
丁野叹了口气,认命地老老实实死盯着脚下的东西。
下了这个,便是一条横贯东西的极长钢丝,走在它的上面,需要正面向浓雾,靠着悬崖能获得一些不多的安全感。
下去前,沈知逸同样捏了捏他的手,说:“跟紧哦。”
丁野的适应能力极强,前面两个下来,他几乎已经适应了这个模式,面无表情地接受即将到来的审判。
双脚一点一点从钢丝上蹭过去,因为海拔过高,钢丝上甚至还结了一点冰渣子。
“很凉快吧。”沈知逸突然道,“比起在空调房里待着,这里是不是更舒服啊。”
他张开双手,畅快地呼吸着天地间纯净的新鲜空气。
见状,丁野脸上明晃晃地刷着一排字“病得不轻”。
沈知逸吸完空气,转头对他笑了一下,说:“别总绷着脸,年纪轻轻的,多笑笑。”
说完,他伸出手准备手动帮丁野的唇角翘起来。
下一秒,钢筋的冰化了大半,沈知逸脚下一滑。
一只手从丁野眼前往下掉。
他心下猛地一惊,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沈知逸!”
来不及多想,他伸手往下抓。感受到手里真真切切握着东西后,才缓缓呼出憋住的一口气。
沈知逸只是稍微踉跄了一下,稍稍调整后便站稳了。
但是抬眼便撞进一双看起来气得要命的眼睛。
“我在。”他轻声应道,“没什么事。”
他尴尬地想挠挠脸,奈何没有多余的手,
丁野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那力道,不用看也知道绝对要泛青了。
沈知逸柔声哄道:“小野,没事了,放轻松好吗?”
“沈知逸!”丁野双眼泛红,微微颤抖低喝道:“你做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如果掉下去了,你打算怎么办!万一锁扣松了,钢筋断了,但凡有一点差错!你就回不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鼻尖憋得发红,话音末尾甚至带着一点哭腔。
沈知逸静静听着,没出声打断。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丁野——泛红的眼尾,紧绷的下颌,浑身因为应激而炸毛样子,心底泛起一阵新奇。
担心成这个样子啊?都不叫“哥哥”,直接叫沈知逸了啊。
他嘴角泛起一阵浅淡的笑意,他还以为他死了,丁野会很高兴呢。
丁野眉头紧皱,看着沈知逸似笑非笑的样子,意识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激。
他缓缓松开手,几乎要分不清,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想起了曾经在书里看到过的一个概念——吊桥效应,一个人在紧张刺激的环境下,会不由自主心跳加速,进而误以为对身边的人产生了感情。
他垂下眸,心想是因为环境吧,所以才会下意识担心沈知逸的生死,不是别的原因,只是不想让他死在这里,死得太轻松。
不是别的原因......
“小野?”沈知逸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这次是我不对,不该在这种情况下胡闹,不生气了好不好?”
丁野闻言偏过头,闷闷地吸了吸鼻子,道:“没事,是我太紧张了。”
沈知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说又回去了,看一眼最真实的他还真是不容易。
“那我们走吧。”他揉了揉丁野还绷着的后颈,语气温柔,“快结束了。”
丁野点点头,重新跟在他身后。后面的路,一个人打起十二分的认真,一个人闷头不语。一路走下来,周围空气变冷了几分。
下了山后,沈知逸忍不住主动破冰:“小野,今晚我做饭,想吃什么?”
丁野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说:“哥,你会做的不就那几道吗?”
“好啊!”沈知逸捏了捏他的脸,“现在开始编排我了。”
丁野笑着想躲开他的手,但瞥道手腕的淤青,愣是让沈知逸狠狠捏了两下。
沈知逸揽住他的肩,说:“炖个汤吧,排骨汤怎么样?”
丁野点点头,心说至少有肉吃,还不会不熟。
但事情似乎超出他的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