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逸处理完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了,两边街道都是收拾摊子回家的小吃车。
他路过一家米糕,买了一点常吃的口味。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往家走。
他走得磨磨蹭蹭,十几分钟的路愣是走了快半个小时。
小区公园饭后散步的大爷大妈三五成群,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无论什么话题开始最后都会归于最近孙女孙子怎么样,成绩也好身体也好,一聊起来就没个尽头——
“你们家孩子喝什么奶粉呢?”
“哎呦,奶粉不好,喝的母乳。”
“你家媳妇愿意啊?”
“那必须得愿意啊!”
“母乳也不一定就好。”一个不怎么顺耳的话横插入两人之间。
两个大妈不高兴地看过去。
沈知逸笑眯眯地递上两块米糕。
大妈们刚要发作,撇撇嘴又用力接过他的东西。
“那你说说,母乳哪里不好?”
沈知逸在两人对面坐下,答:“我就随口一说,主要我喝的是奶粉,您觉得怎么样?”
大妈们的目光来回扫过他的脸和身材,小声咕哝:“确实还行哈。”
沈知逸轻笑一声,“是吧,我就说奶粉也不错。”
大妈在椅子上向前挪了挪,问:“那你喝的什么牌子的?”
“哎呦,这我哪里记得。”沈知逸尴尬地笑了笑,“杂牌吧,家里穷。”
“那你这样,怕是父母基因哦。”大妈们歪歪嘴。
“也不一定。”沈知逸说,“我小时候吧,挺皮的......”
硬生生拉着别人讲了一个小时的童年趣事,半真半假但和大妈们聊得挺投缘,偶尔还引来几个大爷。
“这孩子像年轻时候的我。”
“你可别吹了。”
沈知逸大笑一声:“我说看您投缘,很像我爷爷呢。”
——爷爷在出生前就没了,一面没见过。
“你看你看。”大爷得意地拍拍胸膛,“我就说吧。”
“哎呦,人家逗你高兴呢。”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又过了快一个小时,米糕不知不觉都分完了。
小公园里打打闹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小沈啊,还不回家啊?”大妈被孙子拉了拉手。
“哦,我再待一会儿。”沈知逸说。
大妈挨不住孙子闹腾,手被拉出了两里路还在回头和他说话:“那要快点回去哦,都这么晚了。”
“知道,王姨慢走啊。”沈知逸挥了挥手。
这一抬手,一直压在手下的东西掉在地上。
“哎呦,是什么贵重东西吧?包的这么严实。”王姨一把松开孙子的手,捡起他脚边的纸袋。
“一些照片,谢谢王姨。”沈知逸道。
他见人还不走,并且目光炯炯,便心领神会地抽出一张照片。
“哦哟,这个拍得好啊。”王姨震惊地瞪大眼睛,“很帅哦。”
“是吗?”沈知逸难得有点不知所措。
“是你对象拍的吧?”王姨问。
沈知逸微微一愣,“这么明显?”
“像年轻时,我老伴给我拍的。”说着,王姨脸上浮现一层柔情,“他拍其他的都拍得不好,就拍我好看。”
“那是王姨天生丽质。”沈知逸笑道。
“哎呦,你这孩子!”王姨又被爬起来的孙子狠狠拽了一下,这次才被彻底拽走。
沈知逸看着两人,没来由得笑了一下。
他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抬头望了一眼家的方向,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决定其实对两个人都不太好,但是现在性价比最高的一个。
沈知逸打开房门,本想直接大喊一声“surprise”,却发现屋里一片黑暗。
还没回来吗?他看了一眼手机,都快九点了。
解锁后,他才发现两小时前丁野发了一条消息说学校有事,要晚点才能回家。
沈知逸姗姗来迟回了一个“ok”。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掏出今天下午洗好的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沙发上——站着的他,坐着的他,躺着的他,在笑的他,在睡觉的他……
一整个沙发上全是一模一样的脸,沈知逸打了一个寒战。
而丁野不想让他看的那几张其实也没什么,一张睡着以后偷拍的,一张洗完澡后只围了一条浴巾,还有一张有点奇怪,是一个沙发。
这沙发有点眼熟,他没记错的话,是海岛木屋里的。而这个拍摄角度,应该是站在二楼拍的。最无法忽略的是这沙发扶手上搭着丁野的那件外套。
这照片让沈知逸有点应激,那晚的回忆系数钻进脑子,不可遏制地回放起来。
“算了算了,还是放远一点吧。”他咕哝一句,把照片放在了最左边的角落。
他其实准备了两份惊喜,一个是照片,另一个是纯金打造的一个巴掌大的冠军奖杯。
如果看着丁野的脸,他后悔了,那还可以拿奖杯充数。
但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
晚上十点,六种一楼办公室的灯终于熄灭。
丁野听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领导讲话,就算人还在座位上,神都已经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