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把老骨头可别废在这里了。
周天和晃了晃头,说:“走吧。”
越往山里走,水汽越重。
周天和的关节炎隐隐作痛。
“看!”村长突然大喊道,“就在前面!”
周天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上空飘起一阵青烟。
“正做饭呢,可以过去吃一顿。”村长笑道。
他一转眼,身后的人已经又走到前面了。
“周总啊,您慢着点欸。”村长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人就折在这儿。
约莫十多分钟的脚程后,一个十分古朴但结实的木屋出现在眼前。
“常叔!”村长一边往里走喊人,一边手也没停,半护着身旁的祖宗。
一抬头,木屋里的人被他喊出来了——一个头发花白,蓄满络腮胡,但看着比三十几岁的村长还壮实的老人。
“村长?”他眼神警惕地看向陌生的来人,“你来干什么?”
“常叔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近几年我们村的资助者——周总,周天和先生。”村长神采奕奕地说。
常叔:“哦。”
村长尴尬地转头对周天和笑了笑:“他这人就这样,您别介意。”
周天和直接越过他往里走,“常叔,我这次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他说着掏出一叠现金放在桌上,“这是报酬。”
常叔微微一愣,眸光微动。
“您坐。”
他变得客气起来。
“想问问你认识这个人吗?”周天和拿出照片。
常叔盯着照片看,没有吭声。
村长溜进厨房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又盛了三碗大米饭,抖了抖衣服,屁股还没挨上凳子。
“想起来了!”常叔突然说。
村长看了一眼周天和,心说这饭又吃不成了。
“这个人是张实吧。”常叔说。
周天和心下一动:“是,他是什么时候到村子里来的?”
他没用“出生”这个词,常叔有些意料之内。
他抿了一下嘴答:“74年,那个时候村子落后,很多人想要男娃,生出不就直接买。”
村长一口气喷出滚汤。
“什么?!买?”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周天和,“周总,我们现在......”
“我知道,你别说话。”周天和语气不耐。
村长乖乖地闭上嘴。
常叔看眼色,接着说:“他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娃娃,很瘦长得也好看。我当时是村子里的孩子王,注意到了他就带着一起玩——”
张实小小年纪就跟着村子里的哥哥姐姐们成群结队地进山打猎,往往带着一身泥回家,妈妈嘴硬心软地给他洗澡洗衣服,爸爸倒是乐呵。
“这么能造,肯定是一个alpha,以后不愁没出息。”
山里虽然穷,逢年过节也没个肉吃,但对孩子来说爸爸妈妈陪着也挺幸福。
但是往往天不遂人愿。
“买的时候说好了的,肯定是一个alpha,现在怎么、怎么......”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偏偏还是一个男孩。”
爸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找个人嫁了吧,也不知道人家嫌不嫌弃。”
十五岁的张实因为营养跟不上,现在都还是小小的一只,唯一能“卖”出价钱的也就那张脸。
本村没有愿意出高彩礼的,就去外村。
花了整整一年,接连走了周围五六个村子,在水昌德市附近的一个小村子被人看上了。
丁家算是当地家庭条件不错的,说的彩礼丰厚不说,张实自己也看得上那家的大儿子——丁产。
长相周正也能赚钱,换谁都觉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很快,两人便开始谈婚论嫁。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到底花了钱,养了十多年,感情不可能没有。
出嫁当日,妈妈哭得昏天黑地,嘴上说着舍不得,手上打扮新人的动作却一直没停。
花轿里,张实的心跳很快,尽数是期待。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之前的家,又小又破,但是丁家看起来又亮又宽敞,他很喜欢。
丁产对他很好,他也很喜欢。
“后来听说两个人一起去城里了,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常叔说,“他的爸......养父养母后面也没孩子,几十年前就去世了。”
一时间,只剩下村长吸入面条的声音,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周天和。
许久后,周天和问:“还能找到他曾经住过的地方吗?”
“能。”常叔站起身,指着不远处说:“就在那儿。”
村长饭还没吃完,又急匆匆地跟上去。
“这房子都荒废十多年了,怕是找不出什么了吧。”村长艰难咽下嘴里的东西。
周天和推开大门,厚重的灰尘扑了一脸。
“诶,周总这我来就行,我来就行。”村长身先士卒地拦住他,夸张地捂着脸往前走,“周总,来来来这边,这儿干净些。”
周天和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周总,您真要进去啊?”村长问。
周天和:“嗯。”
村长挣扎片刻,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三个人一人负责一层,像拆家似地找里面残留的线索。
天色渐渐变暗,在彻底黑下来之前,二楼发出一声尖叫。
“找到了!”
——
“一本相册,不过脸太模糊了看不清。”常叔翻开看了看。
周天和说:“找露出大腿的照片。”
村长“哦哦”两声,埋头恨不得用上放大镜。
“在这。”常叔指着右上角一张说。
那张照片里,张实在玩水,裤脚挽到了大腿根,露出了一小块黑压压的地方。
村长默默白了他两眼,心说真是显着你了。
周天和摸出心口的照片,一点一点对比起来。
村长热切地凑过来,“像,这形状都像一只小狗。”
“您、是他的亲人吗?”常叔突然问。
整整一天,周天和的脸色终于松了下来,眼里带上些许笑意——
“是啊。弟弟,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可真是给我送来了一个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