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是匿名的,也没办法查到网址ip。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周天和在意的是邮件的内容,一份长得像简历一样的东西。
“简历”上的照片是他曾经简单查过的人——张实,丁野的亲生父亲,已经去世多年。
为什么会有人把这东西专门送到他手里?
张实不是水昌德市本地人,成年后离开家乡打工,再加上结婚成家便在当地买了房子。
他的户籍地在通顺市义都镇兴台村,一个多次出现在周天和脑海里的地方。
也算是缘分,他心想。
他接着往下看——1974年出生,属虎......
等等。
屏幕上的鼠标猝然停下,周天和的眼珠子从左到右转一圈,回到出生年月日一栏,死死盯着。
“1974年五月五......”他嘴里念念有词。
他起身在身后的文件柜里抽出了最下面的一份档案,那是几年前他得到的张实个人资料。
“1973年,为什么会不一样?”周天和这才发现不只是出生年月日,就连户籍地也天差地别,他手下的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是有人刻意误导。
当然,也不排除现在新的这一份才是假的。
但如果这一份才是真的,那么张实这个人,他得亲自去查一查。
“老王,进来一下。”周天和拿起座机内线,语气生冷。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横贯一条长疤的男人走进办公室。
“老板。”
“当年是谁查的张实?”周天和问。
老王答:“小东。”
“让他把当年去的地方,问的人全都发我。”周天和说。
“老板,他查的不对?”老王迟疑地问。
周天和没说话,静静地看过去。
“是我多嘴了。”老王垂下头。
“帮我订一张去通顺市的机票,越早越好。”周天和转玩着小指上的金戒,反光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好的,老板。”老王顺从地应下,“需要派人跟着吗?”他问道。
周天和摇了摇头:“不用,公司需要留人。”
老王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嫂子那边每天都守着,没有危险。公司上董事那伙人虽然知道沈知逸的能力不行,但始终希望是沈家人出面主持大局。”
“一群老东西。”周天和冷笑一声。
董事会里的人实际大部分和他同岁甚至更小……
老王默默把头低得更低了。
“不过,或许也不是不可以。”他道。
“老板的意思是?”老王这次真没听懂。
周天和没再多说,让他离开了。
通顺市义都镇是一个比水昌德市更加落后的地方,飞机转大巴,大巴转摩托,摩托转人腿,往往需要花上半天的时间才能抵达兴台村。
不过这里山清水秀,正儿八经的小桥、流水、人家,就连平时吃的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肉是种出来的菜喂出来的。很符合那些城里人所谓的有机生活,倒是挺适合发展旅游业。
周天和进村时,早有一群人在村口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恭候多时。
“周总,您说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村长一脸谄媚地笑着迎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
“村长这不是也有提前准备吗?”周天和道。
“您一路上过来辛苦了,接风宴就在前面,劳累您在多走两步路。”村长弓着腰,别过脸连连招手,“快过来,别傻站着。”
几个年轻小伙子抬着轿椅上前,“周总,请上车。”
周天和扫了一眼众人,低声对村长说:“下次别搞这种花里胡哨的。”
“这都是大家自发弄的,热情嘛挡不住。”村长“嘿嘿”地笑了两下,比讨饭的狗笑得都开心。
周天和撑着他伸出的手,跨上轿椅。
“走喽!”村长直起身子,两边随之敲锣打鼓,唢呐送行。
红毯一直铺到了村子里临时搭建的舞台。
小伙子们把周天和在主位放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周总,你一向喜欢我们村子里的戏班子,这不刚排好了一出新戏,您就赶上了。”村长拍拍手,敲鼓声响起,几个衣裙飘飘的人迈着小步登上舞台。
周天和分了一个眼神便不再看,眉眼间始终泛着愁容。
见状,村长压了压手,敲鼓唱戏声渐渐小了些。
“周总,您这次来是......”村长倒了一杯酒递上前。
周天和推开了他的酒,拿出张实的照片。
“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村长擦了擦眼镜,眯起眼睛认认真真看了好几秒,摇摇头说:“不认识。”
周天和眉心皱得更加厉害。
“周总,他就是您一直在找的人吗?”村长咽了咽口水。
周天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么些年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村长果然一向会办事。”他咬碎了嘴里的脆骨,咯吱咯吱地听得人汗毛直立。
村长嘴角抽动了几下,硬着头皮说:“那您当时说找人,但一直没给照片啊,这不是没线索呢吗?”
他又向前推了推手边的酒,“周总,您喝。”
到底是没找到线索,还是一直想用这件事吊着周天和一直给村子里钱,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
“那现在这照片,够了吗?”周天和冷声问。
“够了够了,当然够了。”村长连连点头,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周天和接过他递上来的酒,一口饮下。
“不过就是......”村长欲言又止。
周天和:“说。”
村长抬头看向后村大山,说:“可能得辛苦您、进一次山。山里住着的老人可能才认识这照片里的人。”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
周天和:“......”
“走。”说完,他抬脚就走。
“诶,周总先把饭吃了再去吧!”村长大喊道,但显然没用。
他给周围的人使了一个眼色,急匆匆地追上前。
“这进山的路不好走,周总您先把胶鞋换上吧。”村长前后跑着来跑着去,摆上一堆鞋子供人挑选。
周天和随手挑了一双,脚步不停地往山里走。
“周总,你等...等等我!”村长暗骂一声,快步跟上。
进山的路确实不好走,三步一小坑,五步一大坑。地上都是掉落的枯叶和杂虫的尸体。连片的树大大小小胡乱长着,不认路的人没一会儿就会迷路失踪。
“为什么后山会有人住?”周天和问。
村长一听声音就知道他累了,麻利地送上水,顺嘴解释:“这村子以前就是建在山里的,后来条件好了,陆陆续续才有人搬出来。但是老一辈在山里住惯了,不舍得走嘛。”
周天和脚下一滑,差点直接跪下。
“哎呦,周总您慢点,这人在山里又不会跑。”村长吓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