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或许不是,时间过去得太久,在徐熙和夏舒云说这段往事的时候,她沉默了许久,最终改了口,她说,眼中可能是怨恨的。
夏舒云没说什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她又如何不知道徐熙呢,她只是再给她凄惨的童年,麻木的姐姐一个欺骗自己的答案。
姐姐死的那天,徐熙本来想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埋葬她。
父母拦住她了,跟她说姐姐的埋葬就交给他们,他们说,姐姐出身苦难,而最后也就由父母送她们走。
徐熙信了,只信了父母这一次,也只有这一次让她陷入无尽的悔恨。
当天晚上,父母不知道从哪弄来了肉,嬉笑着,连同徐熙都分到一碗肉汤。
当天除了她家之外,还有隔壁的邻居,他们家中也飘出了肉香。
饥荒年代哪来的肉呢?
徐熙对夏舒云咬着牙苦痛地说,易子而食,邻居吃掉了她的姐姐,而他们吃掉了邻居家那个畏畏缩缩的孩子。
夏舒云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能默默叹气。
是姬扶风给了徐熙一个拥抱,让她的眼泪有了承接的地方,落入姬扶风的臂膀。
饥荒还在持续,一个人能吃多久,三五天就到了尽头。更何况还有一个白胖的弟弟,吃着最多的份,像是饕餮转世一般吃掉所有食物。
她的姐姐没了,下一个就轮到徐熙。
徐熙自从吃完那碗肉汤之后就再也没有进食,夏舒云问她,不是还有树皮吗。
徐熙淡淡一笑,能走到易子而食的时候,哪还有树皮留下。
她知道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挣扎着,用为数不多的力气想要爬到远离父母的地方,即使是给自己寻一处坟墓也好。
爬到最后,已然完全失去力气,手上的指甲里全是淤泥,爬不动了就用嘴,咬着土地,咬着石块一点点挪动自己的躯体。
直到再也挪动不了,气喘着平躺在竹林里,看着斑驳的树叶洒下阳光,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她向来运气不好,连同死亡都不能顺心。
在她濒死的片刻,她好似又看到了她的姐姐,她的姐姐问她,为什么她要吃那碗肉汤。
徐熙的愧疚和悔恨连同着倒反的胃液涌了上来,想要吐,让人恶心。
而姐姐下一句是,那碗肉汤应该留给弟弟。
听到这句话,徐熙大笑出声,用尽浑身的力气嘲笑这愚蠢的无谓的人生。
笑得声音太大,以至于吸引住某个人前来。
那人看到脏污的徐熙,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笑。
她眯起自己狭长的丹凤眼,从衣兜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烧饼,撕开一小块喂到徐熙口中。
徐熙已经虚弱到咀嚼的力气都失去,黑色的烧饼进不了她的嘴,虚虚的挂在她的嘴边。
那人皱眉,将烧饼塞入自己嘴里,嚼烂,成为烧饼糜,再亲吻上徐熙,喂入她的嘴里。
流入她口中的糜烂连同咀嚼都没必要,顺着水流直接滑入胃部,激起饥渴的肠胃剧烈地反应。
“很恶心是吗?”徐熙问向夏舒云,她垂下头,“那是姬扶风给我的唯一活路。”
徐熙被她的食物噎住,不住地咳嗽,也是她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干净的水通过自己口中喂给徐熙。
不知躺了多久,徐熙才从胃中稀薄的食物中恢复出一丝力气,终于逃离死亡的阴影。
身旁那个救了她的恩人盘腿坐在她身边,享受着阳光洒下的温热。
她眯起自己的丹凤眼,为徐熙擦拭着脸颊上的泥土,她说她叫姬扶风。
徐熙无力地点点头,喃喃道,“谢谢,可你没必要救我的,这样的年代你救了我一次我也会死在下一次。”
姬扶风点点头,认同她的回答,她问徐熙,“我知道,所以你想不想跟我走。”
“什么。”徐熙喘着气耐住胃部翻涌的疼痛。
“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跟我建立一个新的王朝,不会再出现你我这样人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