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朝堂……
容嘉翊靠在椅背上,轻点木桌。
听天由命罢。
楼下散客声音渐熄,付先生独特的嗓音在海晏花这镂空的楼里时而抑扬顿挫,时而掷地有声。
竟是令满堂客人听入了神,倒不愧是海晏花的台柱子。
时过一柱香,容嘉翊对于金府秘事这故事里的重点抓得七七八八。
故事里所说,金府乃为商户之家。金府家主金庭是从城外一处小村庄打拼起来。
为打点关系,不惜将自己的发妻送于他人,以谋私利。
府中有四子,大儿子不学无术,只知玩乐。二儿子稳重却不近人情,冷淡疏离。三儿子信佛,常年待在佛堂祈福。四儿子心思单纯,一心只想娶妻生子。
权衡利弊之下,金庭决定将自己的一番家业交给稳重的二儿子金甲。
金甲为人仁厚稳重,体恤下人。
接过父亲传下来的事业后,在民间搭棚行善施粥,管控不良商户恶意提高粮价的行为,为县衙提供银子,支持县衙管理。
此等行为,深得县内民心。金甲因此被称为金叶善人,故事流传千古,造就一番佳话。
至此,金府秘事结束。
付子行拍下案板,满堂喝彩。
连容嘉翊都没忍住为之拍手叫好。故事除金父卖妻的畜生行径之外确实精彩。但他此番而来,绝不只是为了听一个故事。
付先生,姓付名子行,字玉。容嘉翊在之前就了解过他这个人。
付子行家中贫寒,父母不过普通百姓,靠种粮为生,一年赚不到多少银子。而他,却是家中唯一的读书人。
家中有位大他三岁的哥哥。
十三岁时入东宫当差,是负责太子吃食的小太监。
哥哥每月都会往家中寄回银钱,供他上学。
他也没有辜负哥哥的期待,十二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人,前途一片光明。
可,变故就在此发生。
付子行在东宫当差的哥哥突然暴毙,尸体被运回家中安葬。
失去了束脩的主要来源,付子行满腹学识只能含泪埋进肚子,为养家而四处奔波。
听闻付子行的哥哥在书信里常常和他提起他所侍奉的东宫太子裴臻。
这信中所写,便是容嘉翊来此的主要目的。
容嘉翊又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银元宝,这次他没有放在桌上,反而招呼起早已回来候着的小厮。
“付先生的故事确实不错,只是刚刚距离太远,我没有听清。现在,我想请他来此单独为我说书,可行?”
小厮眼神直溜溜地盯着银子,连忙道:“自是可以。”他接过银元宝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大人,小的这就去帮你寻他。”
付子行来的很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方才还在台上系得紧紧的衣带在此时却是随意的系着。
付子行是个守规矩的人,知礼数。进房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灰,而后才进门。双手相叠立于胸前,俯身一大拜,声音敞亮:“草民见过大人。”
容嘉翊颔首:“起。”
“谢大人。”付子行起身,挺着身子,似乎是很紧张,“不知大人是想听什么?”
容嘉翊没回话,倒了杯茶放在对面,“付先生,不急,请坐。”
付子行能考中举人,自然是个聪明人。虽说琢磨不出容嘉翊的门道,却也知此人的目的绝不是听书。
他沉默片刻,最后十分拘谨地落座。
见此,容嘉翊轻笑出声,道:“付先生不必紧张,在下并不是什么会吃人的凶猛野兽。”
“是。”付子行恭恭敬敬地回了一个字,板板正正地坐在长凳上,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藏在纱笠后的容嘉翊的眉心蹙起,如此紧张,怕是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他烦闷地轻敲桌面,思考着如何让付子行放松下来。却没发现付子行放在腿上的手早已随着他的动作捏紧,一瞧便知道有事藏着没说。
于是,不待他开口。付子行犹豫再三,竟是率先张了嘴:“大人,您若是来找小的买故事的,就可以离开了,银钱可去寻海晏花的掌柜的退给大人。”
“这几个故事是小的养家糊口的命根,自是买不出去。”
付子行说完,便像个即将接受审判的罪犯般低下头,放佛接下来会遭受很严重的后果。
他这副模样令容嘉翊很不是滋味,或许先前有人来找过他,或是温柔劝导,或是暴力威胁。但,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是想了解一个人。
于是,容嘉翊道:“付先生多虑了,我并不知先前有人找过你买你的故事。”
“我来此,也并不是为了此事,你大可以放心。”
闻言,付子行明显放松了身子,却没想到,容嘉翊接下来的话更会令他毛骨悚然。
付子行道:“那大人所为何事?”
容嘉翊沉眸压声:“是为了了解一个人。”
付子行道:“谁?”
“东岚的太子殿下。”
“裴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