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月,林间寂寂无声。
黑夜可以掩盖很多东西,所有肮脏的,丑陋的,还有所有不为人知的,难以诉诸于口的。
周绥远看了一眼渐渐黑下来的天,用食指点了点虞漾放木桌上的手,附身靠过来低语:“虞漾,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虞漾此刻正与宋阿妈聊得正好,难为情地分出一半视线给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拿下来就着衣袍擦了一下。
这人面上不显,依旧东一句西一句地和人聊天,还换了只手再放在桌子上。
周绥远的面纱被风悄悄吹起,下半张如玉雕琢的脸上只见少年的唇角饶是又弯了几分,依旧不依不挠地将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虞漾另一只手上。
只是一瞬,虞漾想说出口的威胁如同手上残存的余温一般统统被风吹散。
迟雾言埋在周绥远腿上,见他迟迟没没有动作,便咬住他的袖子想将手拽下来。
周绥远注意到她如此着急的样子,立马拿起另双木箸从盘子里夹了块鱼肉。
细细吹凉后,才动作轻柔地喂给它。
相比之下,地上的两只小兽就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宿青临将碗舔了一圈,还摇晃着脑袋想凑过去够苍伏碗里的东西。
宋阿妈喜笑颜开地看着地上被挤开正舔着前爪的苍伏。
那摇头晃脑的两只小兽被她的笑声吸引,俱是抬头好奇地张望着她。
宋阿妈又是伸出自己满是皱纹的手慈爱地摸了摸那颗毛绒绒的脑袋,给他们添了些鸡肉。
这些东西宋阿妈平日里自己都不舍得吃,今日却全都拿出来招待他们。
“慢点吃。”
她伸出手按住立马朝着饭碗再次急呼呼地想跑过去的宿青临,似是喃喃细语了些什么。
虞漾和周绥远正明里暗里地教着劲,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虞漾碗里那堆白花花的东西依旧堆叠在碗底,她的手被周绥远按住,还落了一个未遂的罪名。
那混球学着她笑面莹莹的样子,用口型无声地说:“求我”。
可虞漾哪里是能服软的性子,眼睛骨碌一转,便转过脑袋朝着宋阿妈喊:
“阿妈,你做的饭实在太好吃了,我夫人说他还能再吃三碗”。
周绥远不紧不慢地反驳:“阿妈,不必了。”
虞漾轻轻一笑,他终于着了道,又是朝着宋阿妈继续真心夸赞:“阿妈,我夫人脸皮薄。”
还分出一抹视线挑衅他:“毕竟我夫人平日里可是最听我的话了。”
虞漾撑起脑袋,挑着眉,也用口型无声对他说:“不求”。
周绥远被她反将一军,还想质问一句“她为何如此自信”的时候就被宋阿妈突然开口说的话给打断。
“你们夫妻二人感情真好,小周也别客气了,还是要听阿漾的话。”
宋阿妈起身后拿走被周绥远搁在木桌子上的碗,说话间带着些嗔怪的意味:“不许再推辞。”
虞漾刚刚就摸清楚宋阿妈这个人年纪大了,耳朵背,听完虞漾说的话总是喜欢再重复一句。
至于另一个秘境的生存规则还是系统告诉的她的。
在秘境之内作为外来者就必须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不仅不能违反最初在纸上写的那些东西,而且还不能违反在这里人的评价。
若是违反了这些条例就会被立刻抹杀。
“小周,快来尝尝。”
宋阿妈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玉米饭走过来。
虞漾见此,更是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全都倒给他。
酒足饭饱之后,虞漾又被宋阿妈拉着唠了好久的家常。
直到外面已然完全变黑,虞漾才走出来,拍了拍靠在树旁的人。
周绥远靠在树旁,眉眼深邃,转头盯着紧闭的房门,朝她招招手。
“虞漾,好玩吗?”
夜晚总归是安静非常,只能听到小兽们的呼噜声。
虞漾一边笑一边朝着他走:“周道友,这一局确实好玩。”
周绥远依旧盯着她,带着些讨债的意味:“虞漾,你又在玩我。”
虞漾抬手间替他分担一只小兽,语气波澜不惊,抬起脑袋:“其实现在也在。”
外面安静地出奇,连风声都难以听到。
周绥远靠着树的动作不变,只是从腰带里解下一个木牌。
尽管天色很暗,但虞漾还是明明白白看清楚木牌上刻好的那个“王”字。
她脸上的平静的神色被夜色吞没,伸出手就要去够周绥远手上的东西。
“你从哪里来的?”
那木牌被周绥远拿走又塞回到衣带里,还点点头:
“那间邻居家的屋子,我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但我偏偏就找到了这个”。
他淡淡一瞥虞漾终于泛起波澜的神色:“看来这东西对你很重要。”
这人抬起头和她讨价还价:“虞道友,你还你的债,我欠我的情,不如合作?”
翌日。
“夫人,不如我们去街上转转?”
虞漾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抿了一口,提议道。
周绥远坐在她身侧,桃花眼里绽开笑意:“虞漾,你莫不是又要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虞漾轻轻一点桌子,捞起地上的三只小兽,就朝着外面走:“知我者莫若夫人也。”
宁远郡除开他们临时找的住所如此僻静之外,其余各处无不被热闹的气氛所填满。
暖风裹着糖葫芦黏腻的香气,又蘸了一层桃花酥的香甜,最后跟着素面的葱香气滚了一圈才钻到他们鼻尖。
小二就着热热闹闹人群吆喝了一声又继续麻溜地收拾着碗筷,桥上几对小朋友们正拉着风筝言笑晏晏地朝着桥下跑。
周绥远怀里的苍伏和宿青临正晃着脑袋盯着周遭的环境,尾巴还不时地晃来晃去。
虞漾摸了一把迟雾言的毛发,才将小兽慢慢抱起来,语气轻柔:“好徒儿,你看人间炊烟袅袅”。
来到秘境这么多天,虞漾这才终于想起正事,在脑海里呼叫系统:“话说,你还没告诉我下一个徒弟在哪里?”
系统是过了一会儿才上线的,冷淡地吐出几个字:“还没出生。”
周绥远:“……”
虞漾:“……”
此言一出,虞漾紧绷的肩颈立马放松下来,拿出袖子里那一串铜钱,一只手拿了三串糖葫芦。
注意到身旁人投射过来的视线,虞漾十分心痛地将自己手上的糖葫芦分了一串给他。
周绥远别开脑袋看向另一边,怀中的宿青临吐着舌头扒拉这那根竹签。
他的声音低低的:“我不爱吃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