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半晌,虞漾才听到他别别扭扭地问了一句:“这钱……也是他给你的?”
虞漾脑海里被搁浅的记忆终于重新被人重新唤醒,不过她想了一路还是没明白这人究竟为何同她置气。
难为他处处与她作对,普天之下的善恶莫非他都要管?
可惜,她这人就喜欢针对他。
周绥远见人半天没回应,也没接她递的那串糖葫芦。
虞漾只得扒拉开宿青临抓着竹签的爪子,然后诱哄一般地对着它说:“乖徒儿,狗不能吃糖,你可不要以后被别人姑娘家给拐跑了 。”
说完话又故意看了一眼正生着闷气的人,才悻悻把糖葫芦收出来。
“都让让,迎应龙神了。”
远方传来一声喊叫,周围的人群都四散开来,围坐在街道的人都收敛起刚刚看热闹的神色,反正襟危坐,毕恭毕敬地朝着那里拜了又拜。
只听其声,未见其人。
虞漾和周绥远每日出来总能看到如此般的场景,对此见怪不怪。
但为了避免暴露身份,虞漾只得拉住周绥远的袖子来到人群后面。
“周绥远,你拜不拜?”
这个问题还是虞漾第一次问周绥远。
周绥远依旧是一样的回答:“不拜”。
巫族人生来便半人半神,多少是有点风骨在身上。
虞漾点了点头,附和他的话:“我也不拜。”
“我是无神论者,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叮叮当当的响声愈来愈近,另一侧又传来另一道声响。
一道身影渐渐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着混杂着黑红蓝三色的面具的人。
与另一侧清脆的银铃声不同,这里的声音更加沉重。
虞漾依稀辨别出来是铁链拖拽在地上的声音。
地上正朝着另一边跪拜的人没抬头,只是死气沉沉地盯着那边。
眼前的场景愈发清楚,一侧是华美的银质轿子点缀着孔雀羽毛被人抬过来。
轿子里的人一身素白羽衣,头顶整整齐齐地插着几根孔雀羽毛。
素雅中带着一丝属于神祗的清冷矜贵。
虞漾没继续看下去,反盯着另一侧。
走在最前面的人面上一张黑色面具将他的面容牢牢覆盖住,额顶和眼角处还有一抹红色兽纹,只能看到那一双清透如水的眼眸。
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戴着更为狰狞的藏青色面具,面上的古兽正露出恐怖的獠牙。
虞漾想起自己曾经看到周绥远戴过类似的面具,看戏一般盯了一会儿,又就着手肘碰了一下身旁的人:“周绥远,这个你认识吗?”
“百尝。”
诸恶降,百尝到。
如今,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一边是众人敬奉的神灵,一边是受到万民唾弃的恶鬼。
两者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正呈现出一种剑拔弩张的调和感。
虞漾眼中的玩味更甚,又咬了一口山楂球:“这地方真有意思,同时拜神和驱鬼。”
周绥远看了一圈那些人:“他们没有心声,不是人,是鬼”。
虞漾抱着手臂看着这些几乎将手举到胸口低着脑袋的人,慢悠悠地点评:“这些人的执念还够深的,做鬼了都还想求神拜佛。”
两道叮叮当当的声音汇合在一起,“神”和“鬼”的身影就这样巧合地重叠在一起。
阳光斜斜照过来,将房屋的阴影投射在拜神的众人身上。
虞漾正挑着眉看着眼前有些荒诞的场景,阳光照亮她的发丝,勾勒出少女姣好的面容。
周绥远和她一样,双手抱臂,冷漠地盯着前方。
阳光轻柔地铺撒于他的眉眼间,将少年浑身的戾气都渐渐磨平。
迟雾言惺忪着眼看看他们又看看其他人,宿青临卧他怀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苍伏格外安静地看着前面的场景。
“有生之年,我也先去当一遍神佛。”
热闹之后,一切归于寂寂。
周绥远将怀里的小兽们一个个轻柔地放在床榻上,又耐心给他们盖上被子。
“虞漾,你那里准备好了吗?”
虞漾掏出怀中正不断发亮的符纸,明晃晃地展示给他看:“准备好了。”
在相互的非友好交流下,虞漾只好和人妥协。
简而言之就是之素一开始就给周绥远下了一个套,将他引到这个秘境里面。
又恰巧这个秘境它只能进不能出。
虞漾本来是想把周绥远送进来看他被就地正法,可偏偏手环又亮了一下。
就这样虞漾本着看热闹的心情顺便来完成任务。
只是她没想到早年间自己欠的那笔债刚刚好好出现在这里,两个人就这样同时遇到了自己的仇家。
本来虞漾还同那女子暗通曲款,将周绥远的家底交了一半。
现在她自己又是自身难保,被周绥远威胁成为共犯。
“明日百荷楼三楼。”
虞漾给他报了个安排好的地点,然后伸着懒腰朝着床榻走去。
“今日该我睡里面了。”
虞漾将被子掀开,只露出个脑袋。
蜡烛被人完全吹灭,明明白白的月光照亮屋内的暗景。
床榻上的人发出均匀且绵长的呼吸声,和着外面细小的呼噜声搅动着一室的安静。
周绥远在床边立了一会儿,没着急上榻,反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出去,翻开胡乱堆叠在一起的书。
他拿起被包得整整齐齐的小本子,抬笔蘸墨,一笔一画地写。
“周绥远,你又写日记了?”
虞漾扫过周绥远袖口那抹显眼的墨色,语气懒洋洋的。
晨光从外面爬进来,似乎是嗅到了屋里不同寻常的气息,正窥探着里面的两个人。
周绥远正放粥的手一抖,耳尖烧得厉害,连忙反驳:“我才没写……”
虞漾一字一句盖棺定论:“你吵醒我了。”
“你到底在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