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虞漾和周绥远走入山洞，里面的布局逐渐变得金碧辉煌。

与外面灰蒙蒙的场景不同，此处灯火通明，装潢整齐而不失奢华。

看来这就是那大妖的府邸。

等周绥远将此处的结界在不惊动妖怪的前提下撕开一道口子，再用灵力修补整齐，两个人都敛了气息朝着消愁发出清响的地方走去。

慢慢悠悠穿过亭台楼阁，眯着眼吸了口藏着水汽甜丝丝的空气后，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也终于见到那个将两人都得罪得差不多的人。

那人哪里如信中所写那般情况危急！

光洋洋洒洒地落在他头顶，勾勒出少年清隽的面容。

他正支起一条腿，抬手给自己拿了一颗青翡翠一般的葡萄，还展开扇子挡住嘴，含含糊糊道：“你们终于来救我了。”

见对面始终没什么反应，谢未疏才抬起头看着正抱着手臂立在他面前的两个人。

面前的两个人都默契地没说话，唇角微微勾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大啦啦地坐在红木藤凳上的男子。

逆着光看，两人的发丝都被乍泄的晨光点亮，连带着两人周身的戾气都消解不少。

只是由于他们来寻仇的意图太过于明显，少年喂葡萄的动作一怔。

“救你？”

两个人同步般地抬眼看着正好整以暇坐在那的少年，又将他的话重复一遍。

谢未疏点点头，一边掀开袖子露出都快愈合的小划痕，一边委屈巴巴地和他们解释道：“师姐，你没来的时候他们都欺负我。”

“不过还好我们默契比较好，师姐一眼就看到了我写的藏头诗。”

虞漾：“……”

那样长短不一的句子实在难以让虞漾联想到藏头诗。

还没等虞漾完完整整吐槽一句，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

狂风乍起，只见谢未疏身上突兀地显现出无数根金线，丝丝缕缕宛若触手一般。

他恶劣地将唇角勾了又勾，接着打了个响指，金线突然晃动了一下，周围很快出现巨大的灵力波动。

连空气都仿佛颤抖了一瞬，而斜坐在书桌上的人收敛起漫不经心的神色，然后在这个间隙里换了个姿势，再将扇子展开。

在扇子的遮挡下，只能看清少年正含笑的眉眼和正挑起的细眉，万水千山似乎都隐没于其中。

眼前的人如同被飞吹散一般立马消失不见，而门口出现的黑影正阴测测地盯着他们。

周绥远维持着抱臂站立的姿势不变，暗道一声：“这下麻烦了。”

刚刚那只是一个沾染着谢未疏一缕神识的傀儡罢了。

这下他们面前的却是实打实的是个让人感到麻烦的妖怪。

鱼妖一族多以群居，面前这个虽修为刚到金丹，但若是召唤出成千上百同等修为的妖怪，那事情将会变得非常棘手。

“这麻烦什么？”

虞漾先他一步，起身就要拔剑，然而手却被人攥住。

“要绑人是吧。”

虞漾的动作被他用术法压制住，难以施展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十分顺手的逃出一段红绳缠在她手上。

虞漾：？！

周绥远刚刚顺手读了一下面前那个立在那里的鱼妖的心声，然后十分贴心地拿出随身携带在身上的红绳，将自己也绑上。

不知名鱼妖：“……”

绑人还有全自动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着两人手腕上正反射出丝绸暗光的红布条，十分茫然地拍拍脑袋，开口问：“我忘记我是来干什么的了。”

就这样，两人一边十分趁手地就将红绳的另一端递给他，还一边给鱼妖洗脑：“你是来把我们押回大牢的。”

还没走几步，又过了几秒：“你们是谁。”

好不容易终于解释通了，走在前面的鱼妖继续扭过头：“我是谁？”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这一路两人和他解释起来十分费劲，于是他们干脆就着手腕上正缠着的红绳反将鱼妖拖入大牢，还将此处看了一圈，给自己选了个牢房。

他们这熟稔的样子甚至一度让守在这里的鱼妖摸不着头脑。

不过好在他们的记忆每七秒刷新一次，最终蒙混过关。

迷迷糊糊间终于解除禁言的虞漾选择站在牢房的墙壁处沉痛思定：“怎么事情又变得复杂了？可恶。”

这说实话真的不怪他们。

谢未疏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将他们两个人都算计在其中。

谢未疏写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除开傀儡术外，还有问灵。

所谓问灵一术，能通古贯今，他的神识既能回到过去也能去到将来。

此术有违天道，代价也并非常人能忍受的。尽管虞漾时常因为好奇心作祟而逼问谢未疏后果，但他总是三缄其口。

虞漾不会明白的，至少不是现在。

观戏的人总会在不知不觉之间也变成戏的一部分。

看戏的人往往入戏最深。

“他说你一定会救他的。”

身边的光一暗，虞漾抬眼对上周绥远那充满探究和玩味的明眸。

周绥远和她身上俱是不见被关入牢房的那种窘迫，只听他又说：“不过我挺好奇的，虞漾，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他毕竟是我师弟。”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谢未疏这个疯子一定用了问灵才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但虞漾和周绥远心里的那股气还没消，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默默又记了他一笔。

“不许读我的心。”

虞漾软绵绵的警告刚说出口，就看到身边人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斟酌要怎么开口。

他还是这么干了。

虞漾心中了然，摆摆手，带着秋后问帐的意味对他说：“算了，听到了就听到了。”

周绥远的心情极其复杂，抿了抿唇后才试探性地开口：“那场大战……”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虞漾平静打断：“周绥远，他猜对了。”

他猜对了虞漾一定会救他。

虞漾抬手间，袖子里揣着的东西全部掉出来。

一把琴，一把扇子……

周绥远看着地上那些灵力几乎枯竭的法器，只是开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虞漾……”

而虞漾没说话，只是笑嘻嘻地指着地上散落的灵器：“至少还有灵气。”

“还能用，到时候都留给我徒弟。”

话题就此作罢，周绥远不再多言。

一种诡异的安静感在两人之间蔓延开，直到墙壁传来轻轻的响声。

“师姐~”

两人刚说完话险些忘记正事，之前借助消愁的指引，他们选了一个离谢未疏很近的地方。

但虞漾没立刻回应，她拉住周绥远的袖子，问了他另一个问题：“周绥远，这次不许读我的心，你会觉得养徒弟是负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