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绥远先是抬眸看向她那暗含秋水的眼眸,寒潭般正卷动着不为人知的苦楚。
他罕见地怔了好一会儿,虞漾安安静静等了半晌才听到他的回答。
他说:“虞漾,我不会,你也不会。”
“可是他们会是累赘的。”
在还正式开始养徒弟之前,虞漾始终觉得他们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利。
可以随时将它们丢下不管。
可以不去管系统。
虞漾不想做的事情从来就没人能逼她。
只是有些事情要是一旦开始,就很难放下。
没有人喜欢被抛弃的滋味,也没有人应该被抛弃。
留下来的人永远不是再为自己活,要为很多人活。
虞漾只记得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谁都不会是累赘的。”
周绥远旧事重提一般将她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边:“强者永远可以保护身边的人。”
“师姐~”
谢未疏的本体在看到虞漾时眼睛亮了又亮,就连正锁在他身上那泛着金光的锁链都跟着亮了又亮。
虞漾没回答,只是靠着墙壁,慢慢抽剑:“谢未疏,你算计我?”
寒光照映出少年正沾染着血迹的面容,从周绥远的角度来看,断水的剑稍正抵在谢未疏的下巴处,反射出明明白白的光。
可偏见少年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勾了勾唇角,轻眯眼睛,像是只贪欢的大猫。
他的手被铁链锁着,整个人明明都很被动。
可他永远都是一副早就把什么东西算计清楚的样子。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虞漾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列举:“秘境那次?还是清河镇那次?还是更早?”
谢未疏摇摇头,讨饶一般往后退开,和她理论:“师姐~你先救我出去,等出去后一桩桩一件件我都给你讲清楚,好不好?”
可虞漾不打算放过他,紧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先告诉我要怎么认出来你的傀儡?”
谢未疏似乎早就有所预料,自暴自弃一般回答:“师姐,其实我自己也分不出来了。”
“你说我是不是也是傀儡?”
虞漾没注意到说完这句话正侧目小心观察着她反应的少年,她只知道谢未疏依旧算到了她会问什么,顺手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而已。
她抬手将断水拿下来,未尽的剑气和谢未疏身上那道金锁链正在灵力波动中发出低声共鸣。
“这是锁魂链,谢未疏,我也好奇你到底干什么了?”
立在一旁寂寂无言的周绥远终于开口,只是抱着臂盯着谢未疏。
谢未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周身正不断流转金光的铁链。
他借助被束缚住的链条轻轻晃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一般::你说这个?”
“我偷了一个东西。”
他这话说得极其理所因当,不见半分世风日下做了行窃之事的羞赧。
他眼中的光由暗转亮,跟着他的动作,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未疏的手腕被不断绞紧的铁链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连脸上都染上一阵薄红。
碎发被汗珠渐渐浸湿,杂乱无章地披散在他的额头,少年的眼尾逐渐变红,不见半分窘迫,反而多了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虞漾目光移开,暗自估量着要怎么把链子砍开:“这个要怎么解开?”
周绥远最先注意到正发出低鸣的金锁,指了一下:“把这个锁打开就行了。”
虞漾撇了撇嘴。
不喜欢。
好物理的解法。
虞漾欲再次抽剑的动作被周绥远拦住:“干嘛?”
“不能用灵力。”
虞漾终于想起来在本子记上的那一笔,刚迈出的步子立马收回,朝正被绑着的人伸出手。
“解药。”
谢未疏:“?”
你认真的?
还是周绥远比较靠谱,为了转移虞漾的注意力,他先问了一句:“钥匙在哪里?”
“地宫里。”
昏暗的甬道里两人只能凭借从石壁缝隙处透过来的光和周绥远指尖凝聚起来的灵力小心翼翼地走着。
刚刚他们所处的地方只是大妖府邸的上半部分,而下半部分就像潜藏在水底的礁石一般,不见天日。
终于显山露水,但此处空气冰凝堵塞,面前那个巨大的阵法将外面隔绝开来,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满身的寒意。
只是抬手间,周绥远面前的阵法便泛出金光。
“麻烦。”
周绥远只是低声吐出几个字,而站在他身边的虞漾没凑过去看,满眼都是周围正镶嵌着玛瑙水晶的琉璃小盏灯。
抬手逗弄的瞬间,她冷不丁被一道过分冷的视线盯上。
少年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
虞漾知道他的意思,耸耸肩,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没辙。
虞漾:(抬头)(手转灯)(=^.^=)
你这是怎么了?
周绥远:(* ̄(エ) ̄)(眯眼对视)
看你过得太舒服了,我的心有点不舒服了
虞漾:^ω^(摊手)
怪我咯,还不是你把我的灵力封起来了。
然而机缘这东西说不清摸不透,就在两个人僵持之中,虞漾的手刚碰到那个精致小巧的琉璃灯,那灯突然向下一落。
周绥远的脚边骨碌一般滚下来一个盒子,又从同样的方向走出一个熟悉的人。
“谢未疏”眉眼含笑,大摇大摆地从角落走出来:“师姐,我来助你了。”
周绥远:“……”
虞漾:“……”
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被锁起来了。
简直过于惊悚,前一秒刚刚和此人逃命一般告别,下一秒就能再次撞见。
而且此人依旧笑面莹莹的。
虞漾将那个盒子打开,看着掉落出来的纸条,瞳孔微缩,瞬间石化。
而剩下的一人一傀儡也凑过来看,瞬间获得同款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