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下,少女冷漠地拭去脸上冰冷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苟延残存的巨龙。
她神情淡漠,只是用看败犬一般的眼神盯着正匍匐于地的巨物。
冰雪漫天,冷若寒潭。
因为刚刚的打斗,周围漫布不同形状的冰锥。
整个山洞显得既苍凉又悲壮。
冰龙发出微弱的吐息,将它周身正源源不断拥簇上来的残余湿气凝结成细小的冰珠,那些凝结起来的晶莹不断飞速坠落于它的触须和长睫。
或许是冰珠过于沉重,巨龙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慢慢阖上双目。
少女也因为刚刚的打斗也变得疲惫不堪,额角布满细小的汗珠,但眼神中的坚毅并未退去半分。
周绥远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情况——
少女用剑稳住自己的身形,低声喘气,直到确认身边的巨龙已无气息后才脱力一般靠着石壁。
刚刚那毒药的粉末她也吸入了一些,现在整个人都比刚刚都更为虚弱。
正侧目休整的瞬间,她仰头对上周绥远那道不掺杂任何别样情愫的视线。
“这就是你的算计?”
“不止。”
对面的人应得坦荡。
但两人都是如此狼狈。
周绥远也没好到哪里去。
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云锦织布被划破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还能依稀看到身上怵目惊心的累累伤痕。
“你遇到了什么妖物?”
“一只龙。”
说完,周绥远才看向地上那只气息殆尽的生物:“和你一样。”
虞漾:“……”
看来准备得还不止一只。
“原路返回?”
虞漾现在决定坦白,将那张纸上最后一句话念给他:“那门,只进不出。”
这就是狡黠之处。
周绥远低低沉沉笑了一声:“那现在怎么办?”
虞漾倒是看得开,依旧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态度,抱着手上的断水,细眉微挑,伸出只手在空中比划,说得轻巧:“总会有生路的,只要朝前走。”
周绥远的步子却朝回走,蹲下身子靠近地上正奄奄一息的冰龙,抬手帮助它合上眼。
少年立在一旁双手合十,虔诚地为它超度。
纷纷扬扬的雪花轻柔地落在他身上,一道道伤痕竟然神奇般愈合。
冰龙的身躯亦是化作冰雪的一部分,被吹动,被卷散。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而少年清冷宛若神衹般的圣洁被他接下来的话立马完全打碎。
他挑挑眉:“怎么,看呆了?”
在虞漾面前,他身上总有一股幼稚劲儿和恶劣感。
虞漾将头向后仰了仰,劝他别自作多情的话没说出口,一口黑血就涌了出来。
脑袋都晕乎乎的,虞漾看着精神气倍好的周绥远,心中莫名不爽。
她朝周绥远的方向勾勾手。
周绥远听话地朝这里走过来,刚走进,就被少女冰冷的双手攥住手腕。
他被少女宛若寒冰一般的体温冻了一下,连眉头都不由自主地皱成一团。
因为分神,他挣扎的动作变缓,反给了少女可乘之机。
虞漾毫不拖泥带水地将他的指尖割破,取了几滴血流过剑身。
周绥远的意识是被指尖传来的细密痛感扯回来的。
好在没持续多久,伤口便全部愈合。
因为刚刚的心软,周绥远没什么心思去躲。
虞漾运转周身灵力,剑上的本源灵力和周绥远同源的灵力之间彼此纠缠,圈圈绕绕就像藤蔓一般向上缠绕。
最后全部涌入虞漾额心渐渐显出的莲花印记之中。
在周绥远被迫的帮助下,虞漾的伤势渐渐恢复了大半,就连身上的蛊毒都暂时被压制住。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呛他:“周绥远,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是是是,您的用处比较大,什么法器和法术都多少会点的极品五灵根。”
“但这么厉害的虞道友我没想到竟然最害怕……”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漾被迫施了个阵法,将他的话剩下的话掐灭,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网把两个人隔绝开来。
虞漾悄悄给他不了一个隔音的阵法,让她脑袋中的小小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
她还十分敷衍和幼稚地对着阵法里浑然不觉的人点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恶趣味一般看着他越讲越起劲。
虞漾含含糊糊地只是朝他点点头,还做手势。
反正阵法里周绥远也听不到她的回答。
虞漾索性也就不搭话,直接嗯嗯啊啊式地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地宫深处走去,前途愈加开阔,金碧辉煌的宫殿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两人手环的颜色也愈加明亮。
似乎是要把一切都甩到身后。
山洞门口被人遗忘的人无从察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眼中漫布无言的空洞。
直到夕阳落幕,“谢未疏”感受到肩头的灼热被风渐渐吹散,他才转头离去。
另一边,谢未疏转了转自己有些泛红的手腕,伸了个懒腰,语气中的轻蔑不掩:“废物和赝品都没有存在的资格。”
再抬手间,山洞前烟消云散。
他侧着身子,朝阴影处招招手,对走出来的人装似无意间低语:“地宫那边什么情况。”
那人毕恭毕敬地半蹲下身子:“尊上,你养的两条龙都被……”
话没说完,就被谢未疏不耐打断:“没了就没了,师姐果然还是那个师姐。”
变心这么快。
“继续按原计划。”
那人被他冷冷的语气吓得战战兢兢,用颤抖的声线缓缓开口:“那虞道长那边?”
谢未疏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你们还伤不了我师姐。”
“但周绥远,我不希望他还能活着出去。”
周绥远打了个喷嚏,看着依旧不断点头的虞漾。
任由他再迟钝,也总能捕风捉影一般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周绥远将手背过去,对着自己身后方向传了一丝灵力,没多久就被反弹到他的手心。
他索性不走了,坐在大石头上,用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这样的损招还是小师叔教给虞漾的。
她还记得小师叔当时为了逃课出去直接给她师父施了这样的阵法。
任由她师父在身后喊破喉咙也不肯转身。
眼不见心不烦,找了个清净。
如今她将这阵法原模原样地用在周绥远的身上。
明明神不知鬼不觉的,偏偏她才第一次用就被周绥远给发现了。
虞漾见他已经发现,明晃晃地用口型和他交流:“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