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虞漾没回头,朝身后招招手。
空中恰好亮起火树银花,虞漾和周绥远走在前面,谢未疏和王各走在身后。
白日焰火,映照少年俊朗的眉眼:“果然等不及了。”
周绥远这话像是一个细小的钩子,落在水中惊起一圈又一圈的惊涛骇浪。
“那是什么?”
虞漾指着站在高楼处那个模糊黑影。
从地宫深处走过去,里面的景色别有洞天。他们刚刚瞥见的不过是这偌大宫殿的一隅之地,越是往里走,寒气越是消散。
若是仔细听还能隔着墙壁听到不知从孩提们的玩闹声和小贩们热络的叫卖声。
一切波谲云诡都被牢牢埋葬在宫墙之内粉饰太平。
虞漾笑嘻嘻地碰了碰一言不发的周绥远道:“这位智多星朋友,你怎么看?”
之前周绥远很抗拒和她聊这些,民生是闹腾的,但他的心是冷的。
但他不愿谈,虞漾就偏喜欢问。
看他吃瘪是一件人生乐趣。
谢未疏瞥了一眼没回话的周绥远:“这好办。”
他低声朝唤了一声:“焚寂。”
阴影里蓦然出现一个人影,身形极快地朝着高楼处跑去。
“让焚寂先去探探路。”
谢未疏把手中的扇子展开,不疾不徐地说着。
虞漾抬眸看向他手中正握着的那把白玉骨扇,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记忆重重叠叠之间,虞漾不由自主地恍神。
记忆中她记得师叔的法器就是一把扇子,但她不喜欢用它当做武器,总觉得有伤大雅,所以在非必要情况下从不轻易出手。
四人同时被空中传来的那一声异响吸引注意力,皆是抬头看向空中。
又是一道烟花在空中炸开照亮整片夜幕,那人脸上戴着的金色半遮面具反射出少年凌厉的上半张脸。
焚寂身边的王宝顺被反剪着手按在身边,挣扎的动作不停。
而少年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像完成任务一般。
正眯着眼盯着上面的王各终于认出上面的人,伸手指着被人以一个挟持姿势困住的人:“我们快上楼。”
虞漾没忍住感叹一句:“这个焚寂如果不是傀儡的话,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周绥远冲她挑挑眉:“你对他感兴趣?”
连谢未疏也凑过来想听答案。
虞漾笑嘻嘻地恶心他一句:“放心,目前还是对你更感兴趣。”
谢未疏毛茸茸的脑袋虚搁在她肩上,委屈巴巴地问了一句:“师姐~那我呢?”
只是他还没听到回答,又是一声异响从楼内传来。
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焚寂飞速地从楼内跳下来飞到他们身边,王宝顺的身边又多了一道黑影。
心急如焚的王各攥住谢未疏的袖子,声泪俱下:“大师,你们说过的,我儿子还能救的,那可是我们老王家第十一族的独苗苗啊。”
谢未疏罕见地安慰了他几句,还指着周绥远保证道:“放心,这位受的伤都能自动愈合,他的血还能让队友的伤势也愈合。”
人称移动小血包。
“就算你儿子真的快死了,我们就让他放点血就好了。”
虞漾也来劲儿了,跟过来接话搅稀泥:“没错,有我们在他肯定会愿意的。”
周绥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用灵力和两个合力想将他往火坑里推的人通讯:“你们是不是忘了要一命抵一命的。”
虞漾刚想脱口而出劝他牺牲一下自己小小的生命,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偶尔会和他性命相连。
谢未疏悄悄掐断和两个人之间随时就能联系起来的灵网,指着角落里的焚寂,大义凛然道:“要是真要一命抵一命的话,那就让他来。”
焚寂的嘴张了一瞬,茫然地盯着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欺负哑巴不会说话。
王各毕竟也算得上是拯救王宝顺的关键人物之一。
为了安抚他,谢未疏甚至装出来一副不在乎焚寂性命的样子。
就连他自己也忘记了,傀儡怎么会有生命呢。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王各终于放心地跟着他们后面。
虞漾看着手上越来越亮的手环,从周绥远身后绕到他身前:“更亮了,难道又来了一个擅长制造幻境的徒弟?”
周绥远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指着前面回答她:“不一定。”
虞漾也看向前面,发现没什么异常,心中的恶劣因子被挑起,她攥住周绥远的衣袖靠近他:“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但周绥远却不像以前一般推开她,扭过头用口型对她说了几个字。
像是情人之间的低喃,虞漾脑中似有无数烟花炸开,明晃晃的空白一片,毫无余力注意他说了什么。
虞漾眼中的不自然一闪而过,被涌上心头的火气代替。
报复。
她下次一定要报复回去。
少年身上的恶劣一如既往,对其他人而言是一种冷冰冰并且晃眼的存在,而对虞漾而言是一种沸腾的冒着热气爱恨交织的存在。
与谢未疏身上的不一样,谢未疏这人无论对谁都是热心肠。
但这样的人总能根据自己的心情肆意倒戈,冷不丁在背后给你来一剑。
不对,是扇子。
耳边传来空气被撕裂开的声音,一把扇子横陈于空,只是静静悬浮于空,默然等待主人发号施令。
人未至扇先到。
很快骨扇找了个方位,从各个扇骨处飞出各飞出一把银镖。
八根银镖朝不同方位飞向相邻两个廊柱之间的不见天日的洞穴里,如同轻轻被投入水中的一颗石子,被悄然吞没。
虞漾见他先行动手,不再多言,反而细细打量着此处的高楼。
这并非是一个普通的楼,里面没有房间,只有孤零零九根的廊柱,但只有他们头顶有光源。
所以两根廊柱之间由于没有光源的原因,看着黑洞洞的一片。
细碎的响声从那些黑洞深处传来,虞漾正抬首看向与地上巨大红莲印记遥相呼应的八瓣水晶莲灯。
接着同步传来八声闷响,那些被丢进去的银镖在山洞引起巨大浪潮。
拖着脚在地上行走的声音很快占据整座高楼,越来越向他们靠近。
王各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哆哆嗦嗦朝谢未疏身边靠。
每一根银镖都被谢未疏特意淬过毒,但根据这个声音判断,每个洞口里都剩下一些人,而且数量恐怕不少。
三个人各自挑了个方位,漫不经心地盯着洞口处的动静。
王各躲在角落里,尽管有虞漾的阵法护身,他依旧感觉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和后怕。
乌泱泱的人群机械地拖着步子朝他们走过来,他们皆是双目无神,脚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共有八队人分头朝着他们走过来,怀着恨意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中间气定神闲的这些人。
谢未疏淡淡瞥了一眼顺手打开扇子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却因为第一次见这样场面好奇地露出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此处的王各。
他没转头,身形飞快移动人群之中,将银镖拔出来:“姓王的,你要是不怕了,帮我把武器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