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多久,围在周围的人群仿佛被抽去生命一般,瞬间倒在地上。
从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真正的王宝顺从黑洞中走过来。
周绥远抓住一个倒下来的人的手腕,形如枯槁,但不难看出不是人。
更像是谢未疏擅长的傀儡术。
他轻拧眉问他:“你的手笔?”
谢未疏颔首,没承认也没否认:“这算是一个好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才答:“你们徒弟挺有意思的。不过,按理说我应该算是他的半个师叔吧。”
跟着王宝顺身后走过来的还有一个小女孩,准确来说是个小团子。
粉嘟嘟的小脸上染上了一丝绯红,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流转。
小女孩天真地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用不加掩饰的眼神一下一下地扫过他们,不肯放过一处细节。
王各将手上木偶一般的东西拿开,心中的疑惑全被打消,慢慢靠近眼前这个真的王宝顺。
王宝顺的眼神虽不再空洞,但王各却从中看到了陌生。
父子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十分尴尬,王各将视线移动到站在王宝顺脚边的站着的小女孩。
还是王各先开口:“这位是?”
他伸手想去碰小女孩胖嘟嘟的小脸,却被小女孩别着脸躲开。
王各见王宝顺不回答他,继续去追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小孩?”
小女孩见躲避不成,索性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略过站在那里的谢未疏,指着虞漾和周绥远,奶声奶气道:“我是他们的小孩。”
此话一出,虞漾的脑袋顿时嗡嗡响了一声,然后手上的藤木手环发出明亮的光芒,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将他们两人扯过来。
王各也如他们一般震惊,看着亲昵地靠在虞漾腿边的小女孩,讪讪开口:“原来,虞道长和周道长……之前多有得罪。”
无论虞漾和周绥远怎么解释,在王各眼中总有越描越黑的嫌疑。还是谢未疏先过来解围,他蹲下来纠正小女孩的叫法:“你应该叫我师叔。”
误会终于解除,周绥远和虞漾平白无故地又加了一个徒弟,这下轮到王各自己的家事了。
王宝顺将红色珠子拿出来交到他手上:“这个。”
王各微微愣神之间,自己的手上就多了一个红色珠子。
王宝顺看着王各,他的神识已经恢复了大半,眼神清澈如水“爹,我不是没用的人。”
王各摇了摇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连他自己从小一直被教育的都是男子应先成家后立业,否则就是没用的人。
为了让他早日成家,王各不惜变卖家财,让他安心读书,增张学识。
他们祖上虽然一直富有,但为了安身保命,好几辈人都不曾读书入仕。
王宝顺算是一个意外。
但他没料到,长大后的王宝顺竟然只想归隐山林,终身不仕。
此举实在不孝。
于是他选择出此下策,将带着自己执念的珠子送到王宝顺手中,用珠子制造的环境迷惑他,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也好。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到底是哪一步出现纰漏,还是让王宝顺最终发现了自己的计划。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将剩下三个人都丢在身后。
王宝顺早就脱离生命危险,见目前没什么用得到他们的地方虞漾和剩下三个人围在一起开始复盘。
小团子被围在三个人之间,低着自己的脑袋,无意识搅动着手指,似乎是不习惯被这么多的人看。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谢未疏对这个小朋友格外感兴趣,罕见地低声问她:“不用害怕,你刚刚那个招式是谁教你的?”
虞漾将他的手拍开:“你吓到我徒弟了。”
周绥远的目光定格在小团子正泛着水光的红色瞳仁上,还没看多久就被虞漾扯开:“这个徒弟怎么不是毛绒绒的?”
有些可惜。
虞漾的思绪莫名飘到明澜宗那堆小团子和一蘑菇一荞麦那里去,虽然想得更多的是他们毛乎乎的尾巴和耳朵。
真是没良心,也不知道写封信,虞漾如是想。
不过好像自己也确实没教过他们这些。
等会去了一定要教他们每天写三封信才可以。
“原来你是只兔子。”
虞漾正走神的瞬间,谢未疏已经眼疾手快地将地上一下子就变得毛绒绒的一大团棉花糖一般的白兔子包在怀里。
他的话慢慢悠悠飘到虞漾耳朵里,她不可置信地手中攥住的袖子松开将人推开。
“兔子?”
她重复了一遍谢未疏的话,这才如梦初醒一边看向周绥远怀抱里的正昏睡的兔子。
小兔子用长长的耳朵轻轻盖住身体,身上的皮毛如同白雪般纯净,还泛着光泽,发出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刚刚还胆胆怯怯立在那里的小女孩现在缩成一团躲在谢未疏怀里,只是脉搏异常虚弱。
虞漾感知到她身上微弱的灵力,顺手被她推出去的周绥远毫不客气地扯回来:“你快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虞漾和谢未疏都没修习过医术,不敢贸然给她渡灵力,只有周绥远学过的术法和医术沾一点边。
但他不知道两人打的算盘都是想着就算他治不好也能直接放血救人。
最好直接血尽而亡。
当然前提是和虞漾有时不性命相连。
至于王宝顺和王各之间的家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吧。
周绥远将一抹灵力注入到小兔子额角,虞漾怀中的兔子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脑袋无意识地在虞漾手臂上碰了碰。
三个人事了拂衣去,将衣袍处的灰尘轻轻掸开,朝着宗门走过去。
午后的阳光带着令人倦怠的温度,倾洒在苍翠的竹林间,晴空万里,片片云层从他们头顶缓缓飘过。
细碎的光洒在少男少女的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眼中都有细闪的光芒涌动。
虞漾抬手看向被阳光微微照亮的牌匾,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明澜宗”三个大字。
“明澜宗会是我们唯一的去处。”
谢未疏听到了,这是虞漾的回答。
他侧目看向眼睛闪着光的虞漾,清风朗月,郎艳独绝,但眉眼中总有淡淡的疏离感。
“但师姐是我唯一的去处。”
这是谢未疏的回答,也是难以言说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