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了那么多,不惜损耗修为冲破被封住的穴位,抬手抚向李六耳的脉搏。
“摄魂术?雕虫小技。和你那师父一样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不是姓虞的竭力保他,这样的败类就算被千刀万剐也不足为过吧。”
但余旻苏却一点都没生气,她甚至在脑海里想像要是自己的便宜师父在这里会怎么教训他。她边想边拿手轻轻点着红砖,等他后知后觉地将整个过程都反应过来。
陈三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他攥住衣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愠怒和害怕两种表情在他脸上交织,他问:“所以你都知道了?”
余旻苏此刻还没反应过来他说话的深意,点点头算是回应。
摄魂术若是用在人身上,则会到短期内迅速看到被使用术法的人的全部记忆。
余旻苏将李六耳从有记忆开始到刚刚一刻钟之前的生平看了个干干净净,看到他们二人是怎么相依为命,怎么被望月宗找到的,怎么为了和人翻花绳却把人吓晕然后送在角落里。
当然她也看到了一直好奇的张四手和宋八腿。
她当然知道这一切只不是乌龙是误会。
但谁让他们不解释?
况且她在李六耳的记忆里看到了他们是说自己的便宜师尊,是怎么滥杀无辜的。
她一度看得头疼,甚至在心里反驳师父说的那句“人越长大留下的回忆是越少的”。
这哪里少了?
陈三眼倒是沉默了,余旻苏从屋顶上跳下来,向苍伏解释:“师兄,不过是误会而已。”
她在苍伏又要给她讲道理的时候立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少女边笑边道:“师兄,我可是邪修啊,从不讲道理。”
但少年所思所想却是另一间事。
一件困顿了他许久的问题。
如同溪水奔涌却走到了无人之境,他时常觉得心口堵堵的,总陷入迷惘,却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手指微蜷,小心翼翼地问:“师妹,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余旻苏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还想着刚刚她打趣他说的那些话。她笑得更欢,“师兄,当然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她对上少年写满了为什么的眼眸,一字一句:“要等到师兄像我信任师兄那般信任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苍伏掐住李六耳的人中,李六耳迅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张开嘴喘气。但看到他们的瞬间,眼眸立马变亮,翻出放在衣襟里的红绳套在手上,兴致冲冲地问:“要一起翻花绳吗?”
余旻苏一拍脑袋,心中暗道:“难怪记性这么好,原来是个没开灵智的。”
她正想着,喉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传来,整个人的身形都变得不稳,吐出一口黑血。
苍伏迅速扶住她,眉头皱了又皱,他没问什么,只是给她传送真气。
余旻苏将气喘匀,似乎是早就习惯了。她语气轻松:“师兄,不过是被反噬了而已,休息几个时辰就好了。”
她怕苍伏责怪他,指着角落里依旧昏迷不醒的一男一女对他说:“师兄,他们还昏迷着。”
余旻苏总觉得脖子变得凉飕飕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是有些怕板着脸的苍伏的。
虽然他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板着脸,虽然她人怂胆大的时候总爱催眠自己说是看不见等于不存在。
*
宿青临和池雾言一起床就看到了屋子里多了四个人,他们两人奇奇拍拍脑袋,齐声喊:“我们是还没睡醒吗?”
山久还没恢复人形,依旧缠在迟雾言的手腕上。
余旻苏嫌弃地见两人又拉起来,防止他们又躺回床上去,“这不是梦。”
两人瞬间清醒,同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睁开眼打量面前的这四个人。
两个望月宗的道友一个眼神凶凶的,一个笑起来有点呆,另外两个人一个文文弱弱,一个害羞到不敢和她对视。
池雾言笑嘻嘻地和他们打招呼:“明澜宗,迟雾言。”
宿青临打了个哈欠,秒接话:“宿青临。”
陈三眼和李六耳也报了名姓,众人的视线看向剩下两个人。
女子脸颊都染上了红云,在身边男子的鼓励下小声开口:“我叫穆瑶。”
文弱书生继续说话:“在下姓归名无期。”
因为彼此交换了姓名,屋内一下子变得热闹,不见半分因为房间空间有限而产生的窘迫。
迟雾言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她托起手腕:“还有这个,是山久,我师弟。”
穆瑶看向她手上那条小黑蛇,眼里满是好奇,不确定地问:“道长,你为何说那是你师弟?”
池雾言害怕直言会吓到他们,她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道:“我师弟是兽修,有时会化成原形。”
穆瑶当然不知道兽修是什么意思,只是一个劲儿点头。
但陈三眼显然不认同,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兽修。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说:“满口胡诌。”
没指名道姓,但是侮辱性极其强。
池雾言缩了缩脑袋,觉得面前这个筑基初期的人可真是讨厌极了。
她自然是不清楚这四个人只见的纠葛,只是看着同样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穆瑶和归无期,正义感瞬间油然而生。
不过还没等她找到一个不伤害自己的还办法,僵局就被坐在她旁边的宿青临打破,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宿青临笑嘻嘻地朝着苍伏递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苍伏又化作和事佬缓和气氛,说是要请他们一起吃一顿午饭。
一听到要开饭,李六耳耷拉下去的耳朵又立了起来,整个人变得无比开心。陈三眼看着他这般开心的样子,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整个人身上凶巴巴的氛围总算消失。
池雾言则是眼巴巴地盯着李六耳脑袋上叠成小蘑菇样子的毛绒绒耳朵片,一下子手又痒了,她只摸过自己的,苍伏的,还有宿青临的。
长大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那么喜欢揉他们的耳朵。
她故意走在李六耳的左后方,一边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陈三眼的右肩,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手放在李六耳耳朵上打圈。
站在她旁边的宿青临倒是遭了殃,不知道挨了多少白眼。
迟雾言还没玩几个来回,陈三眼的第三只眼睛朝着她翻了个白眼:“再敢动我弟弟的耳朵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