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整整一年间,她清醒的次数,寥寥无几,短暂得如同幻觉。
齐晴眉心缓缓蹙起,心底升起浓重的疑惑。后续大片纸面皆被水渍浸透,墨迹晕染成一片灰黑,像是被刻意泼湿销毁。她凝神辨认许久,只能捕捉到零星破碎的词组,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语句与剧情,终究只能暂且跳过,继续向后翻阅,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10月13日,一号病情出现小幅好转。
她苏醒后总是喜欢凝望着窗外,不知在眺望远方的灯火,还是在等待什么。
我主动与她交谈十数句,她耗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勉强回应半句。
她每日的清醒时长极其短暂,最长不过三分钟,最短仅有寥寥数秒。
2060年,十二月。突破性变故发生,我们研制的药剂,生效了。
短短一句话,落笔力度极重,藏着当年极致的震撼与欣喜。
齐晴瞳孔骤然一凝,心底瞬间绷紧,呼吸微微一滞,立刻急切地向后翻页,想要知晓后续所有真相。
可后续所有纸页,皆是一片空白,干干净净,无一字留存。
不像是从未记录,反倒像是被人刻意彻底清除,或是写完后惨遭撕毁。空白纸页的边缘,残留着浅浅的笔尖压痕,能清晰看出曾经用力落笔的痕迹,所有关键信息却尽数湮灭无踪。
齐晴捏着这页空白信纸,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疑云翻涌,久久凝眸沉思。她正要折返前页,逐字逐句重新梳理所有零碎线索。
密闭的病房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细碎响动,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她迅速合上泛黄的日记,将其妥善扣好,动作利落起身,放轻脚步推门步入病房。
爷爷醒了。
老人双眼半睁,眼皮还有些沉重耷拉,视线未能完全聚焦,唇瓣微微翕动,似有积攒许久的话语。齐晴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仔细检查低垂的输液管,确认药液匀速滴落,又凝神扫过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各项数值,确认体征一切正常后,心底悬着的巨石才缓缓落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端起床头柜上恒温的温水,插上柔软吸管,小心翼翼地喂老人饮下两口。
老爷子缓缓吞咽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再饮用。
他微微侧过脑袋,浑浊的目光落在齐晴脸上,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虚弱:“东西……拿回来了?”
齐晴轻轻颔首:“拿回来了。不过中途有些东西被齐忻悦拿走了一部分。”她稍作停顿,补充道:“她取走了几张老旧的涂鸦图纸。”
她微微一顿,“那东西重要吗?”
老爷子眼皮轻轻抬了抬,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那本日记呢?”
“放在外面长椅上。”齐晴转头望向门口方向,轻声解释,“本子太过陈旧,积了很多灰尘,我怕带进病房落灰、影响到您的身体恢复,就没拿进来。”
老爷子缓缓点头,胸腔微微起伏,气息略显短促孱弱,刚苏醒的身体依旧虚弱乏力。他静置片刻、稍稍调息平缓呼吸后,才再次开口,嗓音愈发轻柔微弱:“内容……都看了?”
“只看了一部分。”齐晴坦诚作答,“年代太久,记录的年份杂乱跳跃,很多字迹又被水泡坏了,看得并不连贯,很多地方都没看懂。”
老人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向纯白的天花板,眼底盛满沉淀已久的追忆,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沧桑。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出声,语调清淡,却裹挟着一段尘封往事的厚重沧桑:“那是一段……很特别的过往。”
他转头重新望向齐晴,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专注温和,像是在告诫什么:“这本日记,你务必好好留存。”
“它是你往后最大的底牌。”
齐晴微微一怔,心底微动,随即唇角轻轻扬起,眼底带着几分松弛的试探性的玩笑:“爷爷,这张底牌,可以用来许愿吗?”
老人望着眼前眉眼清亮的少女,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只要你想,那便可以。”
玩笑的笑意瞬间从齐晴脸上褪去,她眼神澄澈真挚,字字恳切,藏着心底最纯粹的期盼:“那我许愿,您长命百岁,一直陪着我。”
病房瞬间陷入静谧。
角落的监护仪规律地滴答作响,单调平稳的声响勾勒出安静的氛围。窗外的夜雨早已停歇,夜色沉静,只剩屋檐残水断续滴落,敲出细碎轻柔的声响,落进无边的夜里。
老爷子没有即刻应声。
他静静凝望着齐晴,目光绵长又复杂,藏着无尽的怅然,仿佛看透了前路所有未知的坎坷。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郑重得像是许下跨越岁月的承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