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的往事娓娓落幕,细碎的余韵沉在微凉的空气里。
齐晴静坐许久,心底翻涌着层层疑云。几秒后,她才轻声求证道:“所以当年,是您率先提出的分流降压方案,也是靠着这套方案,让沉睡的她醒过来的吗?”
老爷子缓缓阖上双眼,细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释然,也有难以释怀的惋惜。
“是,也不是。”他嗓音沙哑低沉,缓缓说道:“这个方案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团队日夜攻坚的成果,更是她自己撑过了那一场濒临的绝境。”
他微微停顿,喉结轻轻滚动,语气染上浓重的遗憾:“只是天不遂人愿,后期实验室突发意外,一场大火席卷了实验楼,绝大多数核心文件、推演数据尽数焚毁。我们打磨许久的最终方案,终究没能真正派上用场。”
齐晴心口骤然一紧,带着几分急切追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那她最后是真的苏醒了吗?”
老爷子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夜色浓稠如墨,压得人心头发闷。
“醒了。”他轻声道,“却也算不上彻底清醒。那场大火过后,临时组建的专项研究所彻底宣告解散,所有人就地回归原单位。”
“那么她被人接走了吗?”
齐晴立刻捕捉到关键词,这很奇怪为什么一场大火,人醒了,研究所没了?
齐志才轻轻点头,默认了她的猜测:“没错,是虞家的人亲自将她接回家中。”
齐晴思绪飞速串联,瞬间理清了时间线的疑点:“这么说来,2060年十二月,是这场研究彻底终止的时间?”
老爷子静静注视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出内里残酷的规则:“她恢复意识的那一刻,我们整个研究所,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大火销毁了所有实验记录与研究数据,一切归零,自然再也不需要我们这批研究员了。”
“可你们深耕这项研究这么久,积累了无数经验。”齐晴眉头微蹙,“只要愿意继续推进,重新梳理数据、搭建方案,未必不能重启研究……”
齐志才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轻轻截断了她的话:“都过去了。”
简单四字,轻飘飘的,却藏着无尽的过往无奈。
齐晴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心里无比清楚,爷爷的故事藏着刻意的留白,这段尘封的往事,绝对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真相。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将厚重的遮光窗帘轻轻拉拢,隔绝了窗外沉沉夜色。
“爷爷,您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轻手轻脚退出病房,带上房门。
她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迫不及待想要翻出那本尘封的日记核对细节。时间线的错位太过刺眼——日记清晰记录,2060年十二月,实验药剂才正式生效起效;
药剂生效和火灾发生的同一天,但为什么要把所有资料全部销毁呢?
是研究真的成功了吗?还是说有人藏着秘密?
后面的空白页数像一道无法填补的裂缝,横亘在所有真相之间。
肯定是有人抹去了什么,这里面到底还掩藏着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
耳畔忽然响起细碎的机械嗡鸣。
滴……
滴哒……
滴……
滴……
冰冷的水流声源源不断灌入耳廓,清晰又刺耳。齐晴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像是压着沉甸甸的巨石,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睁开。冰凉黏腻的液体涌入鼻腔,裹挟着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顺着呼吸道缓缓渗入喉咙,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周身体温飞速下坠,四肢僵硬冰冷,仿佛坠入无边寒渊。
朦胧混沌的意识里,似乎有断断续续的人声隔着厚重屏障传来,细碎、模糊、压得极低。起初是数道声音交织重叠,嘈杂纷乱,而后人声逐一消散,最后天地间只剩一道单一的声响。
听不真切,但有一股熟悉感。
久而久之,那道唯一的声音也渐渐飘远、变淡,直至彻底消散,归于死寂。
齐晴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她睁不开眼、动不了四肢、发不出半点声响,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沌里。唯一能够打发时间的便是每隔十几个小时准时响起,从无偏差的那道规律出现的人声,成了她混沌意识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滴——
尖锐的仪器警报声骤然刺破黑暗。
齐晴猛地惊醒,手边的手机自动亮起屏幕,荧光映亮昏暗的长廊。
界面清晰显示:午夜三点十分。
她全然不知自己何时靠着走廊座椅沉沉睡去,也不知道自己大概睡了多久。
窗外夜色漆黑如墨,晚风穿林而过,卷起枝叶沙沙的轻响,四下寂静无人。
手机界面干干净净,对话框空空如也。
齐忻悦始终没有回复她的任何消息。
齐晴长长吐出一口憋闷的浊气,起身,透过病房门缝向内望去。老爷子睡姿安稳,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十分沉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