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才那段无比真实、身临其境的混沌体感,那些仪器声响与冰冷触感,到底从何而来?
与此同时,研究所会议室,气氛凝滞紧绷,压抑得令人窒息。
齐忻悦将手中一叠厚厚的实验报告重重拍在会议桌上,清脆的落纸声让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紧。她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庞,语气裹挟着刺骨的冷意:“我离岗休整的这段时间,所有人的研究进度,为什么依旧在原地踏步。方才每个人的汇报内容高度重合,你们是统一口径敷衍了事,还是全程照搬应付工作?”
全场鸦雀无声。
在场研究员纷纷垂首低头,无人敢与她对视,所有人的视线尽数沉落在桌面的白纸之上,气氛压抑到极致。
良久,朱采白率先打破死寂,语气带着几分为难道:“自从您休假离岗后,研究所下达新规,禁止所有人员继续开展推进剩下的实验。我们目前的权限,仅能完成普通的血液样本的基础筛查与初步分析,所有深层核心研究、机密实验项目,全权限全部失效。”
齐忻悦眉心骤然紧蹙,冷声追问:“叶墨书那边也是一样的权限受限?”
“无一例外。”朱采白郑重点头,“所有在岗人员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上层研究所区域,严禁踏入下层核心区域半步。”
齐忻悦沉默片刻,眼底眸光深沉,暗藏锋芒:“前几日,虞总是不是来过研究所?”
身侧的曹羽澜立刻应声作答:“来过,当时是叶医生亲自陪同,带他进入了下层区域。”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的氛围更沉了几分。
齐忻悦缓缓颔首,将桌面几份拟定好的实验推演表,轻轻推至众人面前。
“这几份方案表格,你们即刻研讨。明确每一项内容的可执行性,敲定具体落地方式。”她抬眸,语气不容置喙,“半小时后,我回来听取最终结果。”
话音落定,她转身径直推门离去。
厚重的隔音门闭合的瞬间,场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长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
朱采白压低声音,小声感慨:“怎么感觉齐医生这次休假回来,火气比之前更盛了?”
“别闲聊了。”曹羽澜迅速将桌面表格分发到众人手中,抬手拔开笔帽,沉声道:“抓紧时间梳理方案,别等她回来交不出结果,自找麻烦。”
他低头快速在纸面标注关键疑点,笔尖停顿的间隙,仍下意识抬眸望向紧闭的门口,心底满是不安。
研究所悠长冷清的走廊里,齐忻悦并未走远。
她驻足停在转角阴影处,垂眸看向手机屏幕。那条发送已久的消息,依旧静静停留在对话框顶端。
她指尖微收,将手机揣回口袋,清冷的目光望向幽深走廊的尽头。
她必须亲自去找叶墨书问个清楚。
虞清汜私下到访的真正目的,以及层层封锁下层区域,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研究所另一侧的会议室里,灯光冷白,气氛远比其他会议室更为隐秘凝重。
叶墨书正与两名核心技术人员低声交谈,桌面上摊开的是下层禁区的区域监测数据与最新的样本波动曲线。
几人语速极快,字句精简。
“上次核查的培育舱参数,已经微调完毕。”一名研究员压低声音汇报,“机体自主循环的波动值,已经压到安全阈值内,表面数据完全看不出异常。”
叶墨书垂眸凝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却藏着深浅难测的思虑:“继续□□数据伪装,所有深层异动记录全部单独封存,禁止录入公开系统。”
“那齐医生这边……似乎已经察觉到区域封锁异常。”
“她之前还打电话过来……”
叶墨书眸光微沉,刚要开口应答。
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节奏规整、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笃、笃、笃。
室内瞬间静默,所有人下意识停声噤语,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变得微妙紧绷。
这个时间点,敢直接叩响私密会议室大门的,只有一人。
叶墨书抬手示意两人收好所有数据,淡淡开口:“进。”
门外没有人推门而入,只传来一道清冷淡漠、不带丝毫情绪的女声:“叶墨书,出来一下。”
短短七个字,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叶墨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便恢复如常。他从容合上电脑界面,将所有涉密报表收拢锁入抽屉,动作沉稳利落,不见半分慌乱。
他抬眸看向身侧两名研究员,语气沉稳郑重,细细安顿妥当:“你们留守在此,继续核对样本数据,严守保密规则。方才商议的所有安排,按原计划推进,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动、不得向外透露半句。后续一切事宜,等我回来再定。”
两人立刻应声应下:“明白。”
交代完所有工作,叶墨书才抬步起身,整理好白大褂衣角,抬手拉开会议室的门。
门外长廊冷光惨白,仅站着一人。
齐忻悦立在光影交界处,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凌厉,一双眸子沉沉望着他,眸光深邃寒凉,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薄冰。
两人相距数步,无人开口,空气里无声交织着试探与戒备。
整个长廊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尽数蛰伏在这片死寂的沉默之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