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齐晴肯定的答复后,他才安心阖上双眼,渐渐沉入休憩状态。
齐晴抬手拉合遮光窗帘,日光被层层布料隔绝着,病房内瞬间变得静谧昏暗。她动作轻柔地收拾好碗筷,轻手轻脚走出病房,将餐具仔细清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回到空旷安静的走廊,坐在靠墙的长椅上。
微凉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动她的发丝。
齐晴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那本泛黄的旧日记,指尖抚过粗糙老旧的纸页。
这本日记的内容寥寥无几,所有字迹尽数停留在多年前那场大火过后,后续的纸页一片空白,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记录。
她继而抽出那张珍藏的旧照片。
照片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泛黄发旧,画面中央覆盖着一大片深色污渍,模糊了大半人影轮廓,根本看不清面容。照片的边缘焦黑卷曲,纸面干涩发脆,指尖抚过,能听见细碎的沙沙声响,处处都是烈火灼烧过的痕迹。
齐晴凝望着这张残缺的照片,心底缓缓浮起一个挥之不去的猜测——这张饱经灼烧的旧照,当年,是不是也曾存放于那座覆灭的研究所之中?
纷乱的思绪层层叠叠涌上心头,越想越繁杂。
齐晴轻轻摇头,压下心底所有杂念,将照片与日记仔细收好,不再深究。
日暮西垂,白日灼热的骄阳渐渐温柔下来。
暖橘色的夕阳斜斜铺洒在小花园里的枝叶间,给翠绿的树叶镀上一层细碎耀眼的金边,晚风轻柔,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齐晴搀扶着齐志才缓缓走在花园的青石小径上。经过多日休养的康复运动,老人的行走能力已经基本恢复如常,只是体力尚且不足,不能长时间走动。
二人缓步走到湖心凉亭,落座歇息。
齐志才走了短短一段路,便微微气喘,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接过齐晴递来的纸巾,细细擦拭着额头的汗,抬眼望向天边漫天绚烂的晚霞,轻声感慨:“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要入秋了。”
“嗯。”齐晴轻声应和。
入夜后的风已经带上了浅浅的凉意,温差渐显。
她轻声叮嘱:“再坐片刻我们就回去吧,夜里容易着凉。”
齐志才闻言有些不满,微微蹙眉:“这才出来一会儿,还没坐够呢!”
“您已经出汗了,晚风渐凉,吹风容易感冒。”
“再待一小会儿,不急。”老人固执地坚持着。
齐晴无奈退让,温声道:“那您在这儿等着,我回病房给您拿件外套,免得入夜受凉。”
齐志才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晚霞褪去,暮色笼罩整座院区。
齐晴拿着外套,快步折返回到花园里。
远远望去,暮色笼罩的凉亭里,爷爷的身侧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两人挨得不远不近,正低声说着什么。
那是,林婶。
齐晴脚步微顿,随即上前。
几乎在她走近的瞬间,林婶立刻闻声起身,脸上迅速挂起客套温和的笑意,匆匆开口:“小齐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看着林婶快步离去的背影,齐晴收回目光,抬手将带来的外套轻轻披在爷爷的肩头,语气平缓,像是随口一问:“爷爷,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齐志才借着她伸来的力道缓缓站起身,语气自然又随意:“不是你叫她过来找我的吗?”
微凉的晚风穿亭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深秋将至的寒意,拂过二人周身。
周遭的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齐晴定定望着老人的双眼,一字一句追问道:“所以,爷爷,您是知道她的,对不对?”
她加重了语气,“她跟我们家到底是有什么渊源呢?”
齐志才的动作骤然僵住,身形微微一顿。
面对孙女直白的追问,他没有转头,没有辩解,一时静默无言。
齐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目光牢牢锁住他躲闪的神色,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积压多日的疑惑:“爷爷,您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沉沉夜色缓缓落在二人之间,形成一层无声的隔阂。凉亭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光晕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也映亮了老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长久的沉默过后,齐志才缓缓拢紧身上的外套,避开她的目光,抬脚缓慢地往前走去,只留下一句避重就轻的话语。
“天凉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