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不受控制地定在那人身上，哑着嗓子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想个办法称呼彼此？”

“嗯，有道理。”对面相当自来熟的江自观斜斜将身子支在镜框上，闻言煞有介事地思考了片刻，笑看过来。

“我记得我有个曾用名……”

“江自观和江照影，你想用哪个名字啊？”

——江照影。

这个在江自观还没有成为“江自观”之前，他听了整整十七年的名字在被说出口的时候竟如同舌头被烫了一般，尾音跟吞了颗糖似地轻轻掠过，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恍惚了一瞬。

尘封了八年之久的记忆如同闸口倾泻的流水一般汩汩涌入，他惊奇地发现即便久未被这样呼唤，人在听到自己名字时下意识的反应依旧存在，从微茫的火苗一下子“簌”地壮大起来，被唤醒，被认同。

江自观就是江照影，江照影就是江自观。

只是这名字听进耳朵里竟然有些模糊——

哦，也可能是他的听力确实模糊了。

他破天荒地觉得车盈说的话有些道理。

糖不能乱吃。

陌生人给的糖更不能乱吃。

长得一样的陌生人给的糖更更不能乱吃。

“剪刀石头布？”迷药让眼皮沉沉地垂下去，他低笑一声，抬起手。

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暗自掐紧了掌心。

“输了的换称呼？”更清亮的声音传来，两句话丝滑连贯，手抬起的高度别无二致。

“剪刀。

石头。

布。”

他出的剪刀。

对面出的石头。

他输了。

——江照影输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一方薄薄的镜子，几乎同步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但绝不是相亲相爱的笑。

“咔哒”

对着笑了三秒后，江照影率先抬起了另一只手，从身后迅速地抽出了晶核枪！

枪口抵在对方凹陷腰窝处的同时，一把匕首也出现在了他腰间相同的位置，寒芒毕露。

……只是和闪烁着灿烂光华的枪柄比起来朴素得有些可怜。

差异悬殊。

匕首显然快不过子弹，江照影看见江自观那嘴角弧度僵在了原地，如同真吃了枪子一般进退两难。

原来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居然如此可爱？

“噗。”严肃的气氛被打破了。

江照影实在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哈哈哈哈……”

江自观：……

他看着自己那张漂亮又帅气的脸。

湿了大半的发丝被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眶泛着一圈疲惫的红，像被风雨吹打了个透彻，连笑起来的动静都沾着尘灰。

镜中人的肩上还带着几道不知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红痕，和面中那一道松紧带的痕迹一起压在皮肤上，显得整个人凌乱又潮湿。

江自观心想，好一个惨兮兮的落水狗。

……如果手里没有拿高科技武器就更好了。

嘻嘻基地的枪支数量不多，还没到一人配一枪的水平，这回是他失算。

但更奇怪的是，在他亲眼看着匕首抵上对方腰间的瞬间，他的身上居然也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寒凉。

江自观迅速压下表情，盯着那张脸缓缓开口。

“江……”

他们面对面，贴得极近，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本来也不会有什么嫌隙。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鲜活的，立体的样子。

江自观忽然有点不太想把那个生疏的名字念出来，迅速止住了话头，猝不及防地改换路线，往照影唇边那凹凸有致的软肉上亲了一口，扬着眼尾笑道。

“照影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