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振聋发聩，听者连呼吸都忘了，一时间只剩下雨声作响。

刀尖硬生生剜进了眼眶，血液瞬间糊了半张脸，晶核枪的枪口们惊讶地抬了抬，又无措地停在半空。

“二言！”徐牧脱口而出的称呼在惊吓里拐了道弯，听上去跟“二眼”似的。

二言捂着眼睛站在原地，在黑洞洞的枪口中央浑身颤抖着发笑。

那笑声越来越畅快，和抽痛的嘶气声夹杂在一起，变得浑浊不清。

检查员半是惊恐半是自愧，语无伦次道：“你……你……”

“通知医院，把他按照密接病人处理。”

僵持之际，一道声音打破了局促的空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自观从栏杆翻进来，拖泥带水地把晶核炮往边上一扔，浑身兜着寒气，嗓音更加喑哑：“车盈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直接接触活性晶粉的部位已经去除，不必浪费变异所资源。”

“可是……”检查员下意识犹豫了下。

就在这档口，一小队全副武装的白衣人已经风一般地刮到了门口，打头的径直无视了端着枪的检查处成员，走到门口利索地撑着栏杆一翻，对着江自观点了点头。

“你们好，医疗组车盈，来接伤员。”

检查员沉默了。

除了被检测出晶核症症状的感染者，他们的栏杆还从没遭受过其他人的这般侮辱。

还是一连两次！

他不耐烦地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解除武装。

江自观在城西第二基地到底还算有些特殊地位，医护都摇来了，这个面子他不爽也得给了。

“还挺有血性。”他让出位置，看着二言那鲜血淋漓的眼球暗自嘟囔。

“创口深度足够剥离感染组织，眼睛保不住了，其他问题不大，目前暂无晶核症症状，需要留待观察。”车盈迅速地完成了交接手续，自己在后面多留了一步，压低声音，“……江自观？你没事吧？”

“……没事。”江自观半倚在栏杆上看完了全程，眉目平静得像结了蛛网的深潭。

车盈看过去，只觉得这人跟全然融入了雨幕似的，瞳孔里埋着阴鹜，仿佛一堵连石子敲上去都不声不响没有回音的闷墙，唯有暴雨压在肩上。

江自观拉下护目镜，目光都融进雨里，一字一顿：“通知总控室，把危险目标的点位单独给我报一份。”

*

“轰！”

人造武器的炫目电光与天降的大雨交杂着从黑夜响彻到天明。

仨小孩把食堂卡在隔壁房车轮子里卡了两天的时候，江自观终于回到了车上。

这会应当快要天黑了，但车外的照明灯似乎被不知名小偷给顺走了，窗外阴沉，已经分不出日落的形状。

往日里出任务也要精心搭理的头发带着水珠湿哒哒地贴在鬓角，他把已经换过两轮的面罩拉下来，一道红痕顺着肌肉走向贯在脸上，皮肤都被闷得潮湿发白。

他把湿透了的作战服换下来就要到床上躺着，在看见对面镜子的时候目光一顿。

——一盒糖罐正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悬浮在空中，一半卡在镜子里一半露在外面，像是在递过来一半时遇上了关闭的通道。

上头贴着一张便利贴，正巧定在他撩起发丝后的额头上。

他完全能想象得到对方站在这个位置比划着自己额头的高度往上贴东西的样子……好吧，毕竟他这么干过。

可这好像并不是对面那位的以牙还牙。

罐子上贴着张写着“礼物：）”的便利贴，江自观伸手，把这个明明嵌在坚硬的镜面上却能被抽动的糖罐取了下来，只感到一丝阻力，随后镜面变迅速划过一道涟漪，变回原状。

——水蜜桃味脆皮凝胶软糖。

江自观干燥已久的舌根在看到包装的瞬间已经开始幻想出甜意，根本拒绝不了这份贴心的诱惑。

他抠开盖子，飞速地往嘴里塞了一颗。

与对讲机交流时早已不堪重负的嗓子被突如其来的清香糊了个透彻，他几乎时囫囵地嚼完咽下，直到甜味弥漫开，心脏又开始欢愉地跳动起来。

要不再来一颗？

镜面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吃这么快也不怕蛀牙？”一道清亮的声音拖长了语气调侃。

江自观霍然抬头。

这边阴雨绵绵的时候，那头无尽的夕阳已穿透了车窗的缝隙，在那个身影边上镀上了一层赤红色的光，连面上笑容的弧度都变得鲜艳起来。

似有一股被雨水打湿的青草味随之扑面而来，恰巧落在阴暗又潮湿的硝烟气里。

泾渭分明。

对面光辉的自己似乎对这幅落水狗般的模样讶异了片刻，随即一吹口哨——

“哟，回来了？”

明眸善睐，神采飞扬。

扑通。

江自观定在原地，看见眼前的发丝上掉下一粒雨滴，发出微不可查的坠落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