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桔和柳循纷纷看向她。
“对啊,”她说,“张温说,是太子殿下想要读医书,才将写有食物相克的书拿给他,所以他催促制造冤魂闹鬼的事情,写在食物相克的笔记里。后来,这本笔记被太子殿下带出地牢,最后落到了胡远手里。
“但胡远拿到笔记的时候,潘韬案的案宗已经被烧毁了,所以灭门案才无法继续追查。胡远,是皇后殿下最信任的亲信,他的权势地位那么高,又握着这么多关键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只是帮太子殿下转交笔记?”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所有的线索和思绪,在这一刻开始缠绕、汇聚。
“太子殿下真的是自己想读医书的吗?”
“你的意思是?”松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柳循先一步听懂了:“你还是觉得,灭门案是皇后殿下指示的吗?”
“这是一个,”她说,“有没有可能,胡远他两头吃?”
“两头吃?”
虞捷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然后同时握住两人的手,松桔已经习惯,反倒是柳循在这瞬间浑身一僵,掌心开始冒出汗水,刚才的理智一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胡远,同时说要帮张温和殿下,而他真正效忠的,根本不是这两个人,而是他自己,或是另有其人。”
虞捷没有察觉柳循的异样,只顾着梳理自己的思路,越想越清晰。
“就像是我现在同时对你们两人说,我喜欢你,但其实,我的婚约对象是不在这里的第三个人,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利用你们两个人的感情,达成我自己的目的。胡远大概也是这样。啊,这只是个比喻。”她飞快地看向松桔,“我对你是认真的。”
原本没有多余的意思,说完反倒变得有些奇怪。
她的脸瞬间红了一下。
“我知道,你继续说。”松桔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鼓励道。
虞捷感激地贴了一会儿,继续说:“张温需要胡远帮他找机会重启旧案,皇后殿下——如果她真的是当年的幕后凶手——需要胡远找机会毁掉案宗,掩盖真相,免得被陛下发现。
“而胡远,就躲在这两个人背后,在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达成自己真正的目的。
“他找到傀儡,冒充已故的世子绍,让世子绍的旧部们,心甘情愿为他效力,也是为了这个真正的目的。
“对了,还有熊珩说的那个,胡远身上的玉佩——”
说到这里,她猛地松开两人的手,在自己怀里翻找起来,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汗都急出来时,松桔将那块玉佩放到了她的面前:“你放我这里了。”
她感激地看了眼松桔,拿过玉佩,指尖抚摸在上面的图案上:“这个朱雀纹,是在原本的流云纹上描绘的。这种工艺,只有北魏才有。而北魏协助大吴的贪腐势力走私洗钱,用的交易物品之一,就是玉佩。当时被栽赃嫁祸的中书吏潘韬的家里,和贪官羊昱的家里,都翻到了北魏工艺的玉佩。
“还有御书房的纵火案。这场大火发生在清议之前,死去的暨尚书,是当初准备主理清议的人。被烧毁的书籍大多是地方财政文书。这些文书里,肯定藏了地方走私勾结、贪赃枉法的证据。
“胡远作为中书省中、仅次于殿下的最高官员,暨尚书在中书省查阅过的所有书籍、做过的所有记录,他都一清二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清议顺利进行,他,还有那些他的同谋们,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所以,他策划了纵火案,目的就是销毁证据。但仅仅销毁证据还不够,他还需要有人能保他不被追查,而皇后殿下,就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所以,他利用了皇后殿下。
“皇后殿下也害怕清议查得太深,会牵扯出当年的灭门案、查到她自己头上,所以她也需要有人帮她销毁证据,掩盖真相。于是,胡远接下了这个任务。所以哪怕后来火势越来越大,还出了人命,皇后殿下也不敢真的下令全力追查。
“皇后殿下也怕查到自己身上,惹得陛下回来后动怒。
“这就是我能想到的,事件的全貌。”
话音落下后,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三人都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半晌后,松桔才平复心情:“原来如此。皇后殿下指示胡远,胡远又指示自己手下的人,这样一来,他们的手上都干干净净,也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但他们也怕那些人破罐子破摔,一旦豁出去检举揭发,就算能靠权势压住,也难逃流言蜚语。解烦司本就是负责传谣和控制舆论的,所以殿下自己非常清楚,人言可畏。一旦流言四起,就算陛下不追究,她的名声也会受损,甚至会影响到她在朝中的势力。”
虞捷点点头,她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了:“我明天就去找廷尉寺,找郭廷尉申请搜查令,理由就是潘韬朱裕案牵扯北魏走私,胡远有重大嫌疑,需要搜查他的府邸,查找相关证据。嘉树,我需要你帮我去和韦部督通气,万一真的出了意外,他那边也知情。最后,承节。”
柳循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道:“廷尉寺的搜查,大概率只是表面功夫。胡远那么精明,肯定会把最关键的证据,藏在最隐蔽的地方。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在夜晚潜入胡远宅邸,悄无声息找到藏起来的线索的人。”
“你之前是贼曹掾,一眼就能看出县城里哪些小偷,有这个能耐,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