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宥之那边的动静楚晞并不知晓，眼下三皇子的话让她愣在了当场。

“……父皇说了，今年寿宴要比往年多摆几桌，除了宗亲之外，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家眷入宫。对了，林舒，父皇还特意提到了你。”

“提到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一个小小的学录，提我做什么？”

楚晞正要坐下的动作停住了。

三皇子喝了一口茶，说得理所当然：“父皇说，林学录在国子监里办事得力，又救过我的命，这次寿宴让她也来，说是礼贤下士，不拘品级。”

楚晞摸着茶盏半天没动。

她一个从七品的小学录，平时连宫门朝哪边开都没仔细看过，现在忽然被点名叫去参加太后寿宴。她下意识地看向顾衍之，后者正端着茶盏，神色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礼贤下士……”楚晞坐了下来，嘴里嘟囔着，“再怎么礼贤下士，也不会考虑到我这种芝麻大的小官吧。”

三皇子没有听见她这句小声的话，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寿宴的安排。

楚晞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喝茶，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皇帝不会无缘无故记得一个学录。她救过三皇子不假，可那件事已经过去好一阵了，论功行赏也早该过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点名......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顾衍之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继续跟三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寿宴的细节。眼神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楚晞看懂了。她太熟悉他这种表情，就像上次他从宫里回来，脸上什么都没写，但眼底带着一种暗藏深意的安静。

她心里顿时明白了。

三皇子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楚晞送他到院门口，回来的时候，顾衍之正站在廊下等她。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腕上的纱布在光线下白得有些刺眼，但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个。

“是你跟皇上提的。”她走到他面前站定，语气不是在问。

“嗯？”顾衍之低头看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皇上自己想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顾衍之！”她叫了他的全名。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终于不再绕弯子：“我只是跟皇上提了一句，说林学录在国子监的差事办得不错，做什么都很有干劲，很多事情都很有兴趣。”他停了一下，“皇上说，那寿宴就让她来吧，只当是开开眼。”

楚晞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顾衍之对她的好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从他们开始有交集起，他就有意无意地关照着——遇袭时他及时出手，膳堂出事他第一时间赶到，她被赵家为难他出面挡着，在劳远堂遇险他冲进来救她。

每一件事她都记得，可她从来不让这些事进入一个更深的层面。她对自己说，他是世子，她只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学录，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想那么远没有用。

她习惯了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所以她从不规划太远的将来，也从不认真去想她和顾衍之之间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她只是享受当下——他在身边的时候，她觉得安心；他笑的时候，她觉得高兴；他受伤的时候，她心疼。这些就够了。至于以后，她不去想，也不敢想。

可此刻站在廊下，看着顾衍之平静的面容和那双没有闪躲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一直在逃避，可他没有。

从始至终，他都在认真地做每一件事，认真地对待她。他把她推到国子监学录的位置上，帮她站稳脚跟，让她有资格被皇帝看见。他替她挡掉那些来自各方各面的为难，让她不需要时时低头。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点一点把她拉进他的世界里，然后用最温和的方式告诉她：你可以站到我的身边来。

“顾衍之，”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怕你跑了。”他说得坦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楚晞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因为她确实会跑——如果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路铺到她面前，她早就缩回自己的壳里去了。她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既酸又暖，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她挡了很多次，可这一次她没有挡。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很轻地嘟囔：“我才没跑。”

顾衍之低头看着她的手，眼底的笑意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