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本来想说“考得好当然有用,不然你拿什么证明自己”,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眼前这个人虽然说话不中听,可到底是顾衍之的亲弟弟。他对顾将军敬重得很,不能当着人家的面骂人家弟弟。可要是不怼回去吧,刚才那口气又咽不下。
他站在原地,眉毛拧成一团,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顾衍之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语气很淡:“几次小测确实说明不了全部。不过阿刺尔殿下那边的人,这几天的课业都落下了不少,若是想追,还是趁早的好。”
他没有说“你输了”,也没有说“你别嘴硬”,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朝三皇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先坐,我去让人添壶茶。”
顾宥之瞪了他一眼,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把栏杆上的书拿起来,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肩膀绷得很直,像是怕自己走慢一步就会被人看出什么。三皇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他真是顾将军的弟弟?怎么一点都不像。”
顾衍之没有接话,只是把茶壶递给楚晞,让她去添水。楚晞接过茶壶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想事情时的小动作。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宥之出了国子监侧门,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他本来想直接回府,可今天的事堵在心里,回去也是听母亲唠叨,更闷。
他正准备往巷子口走,迎面忽然撞上一个人。
那是个奴仆打扮的年轻男人,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生气,反而朝他行了一礼:“顾二公子。”
顾宥之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我家主子有请。”那奴仆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主子说了,二公子若是有空,可以移步一叙。主子还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主子说,二公子最近烦心的事,他或许能帮上忙。”
顾宥之接过信,没拆开,只是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信封上没署名,只画了一个他不认识的纹样,像是某种家徽的简化图案。
他犹豫了一下,按理说他不该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走,可对方那句“最近烦心的事”戳中了他。他最近烦心的事太多了,大哥压他一头,国子监的赌约又输得一塌糊涂,那些监生虽然明面不语,可背地里没少议论他。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对方知道他在烦什么。
“你家主子是谁?”他问。
“二公子到了便知。”那奴仆没有多说,只是退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宥之把信揣进袖子里,跟了上去。酒楼离国子监不远,拐过两条巷子就到了。那奴仆把他引到二楼靠里的雅间,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比顾宥之大不了几岁,身形偏瘦,五官和阿刺尔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穿一身月白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他见顾宥之进来,站起来迎了一步,笑得温文尔雅:“二公子来了,请坐。”
顾宥之没有立刻坐。他打量了对方一番,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你是谁?”
“在下阿勒坦,阿刺尔是我大哥。”那人笑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过二公子放心,我今天请你来,跟我大哥无关。”
顾宥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阿刺尔的弟弟,那就是北狄国主的小儿子。
“二公子不用紧张。”阿勒坦引他入座后,自己坐回原位,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我听说二公子最近在国子监里受了些委屈。你大哥顾衍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那个姓林的学录也处处针对你,连你母亲都因为这件事被拦在国子监门口。”
顾宥之的脸色变了。
阿勒坦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计算似的,稳稳落在他心上:“二公子,有顾衍之在一天,你在镇远王府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你母亲护不住你,你大哥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所有人就都觉得你不如他。”
顾宥之攥着袖口,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些话难听,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每一句都是真的。
阿勒坦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只是觉得可惜。二公子明明是镇远王府嫡出的公子,本该被人高看一眼,却因为大哥太出色,硬生生被压成了影子。这种事情,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我也是一样,懂你心中所想。”
顾宥之盯着那杯茶,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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