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看心理医生吗？”

骆延抚琴的动作停住了。骆延看了眼柳清言凑过来的眼神，却慌慌张张地低下头。

“以前有去过是吗？那些医生都是怎么说的？”

有些冒犯的话刚出口，柳清言又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追着骆延问了。

“他们，他们都是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柳清言收回了在嘴边的话。这样的评价符合她对周遭环境，甚至是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极难遇见一个正常人，就像自己的日子怎么过都是如此动荡，如此不安，让人不爽。

柳清言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图，那是一个心理医生的地址。柳清言把手机推到骆延面前。

“你不用……”

从窗沿飘进来的一阵风猛地窜进来，让柳清言收回了正靠近的腿。骆延注意到了她下意识揉膝盖的动作，于是放下琴，起身去关严实了那扇窗。

“五十步笑百步。”

柳清言回应了一个无奈的笑：“要是你愿意去，我也和你一起去。”

骆延斜了柳清言一眼：“你去？看笑话？”

“这怎么能是看笑话。心理健康也很重要的。”

骆延见她一边揉膝盖，一边这么认真地讲话，微低下了头，算是回应。

“要是，还能有意外收获就更好了。”

骆延拿过册子，没看柳清言，“你还想有什么收获？”

“那可多了去了。比方说，只是争取啊，你把烟戒了，我把酒戒了。”

骆延停下笔，睁起眼睛。这双眼睛在工作室里的灯光下，显得竟有些氤氲，这让柳清言失了神。她很难在某些时候感受到骆延作为一个年轻人的美丽。骆延正想开口驳斥她，却发现她的表情痴迷似的，盯着自己看。

“你，你在看什么？”

柳清言没回答她，只是放下了膝盖，手肘撑在小桌上，似乎不怀好意地看着她慌张的样子。慌张的模样也挺傻的。

“会打算一直留在酒馆吗？”

骆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两秒。骆延撩起因为低头弹琴而自然垂下的头发，面对柳清言的眼睛，片刻，她放下琴，转身去了卧室。骆延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些相框和一叠照片。

“我想我应该不是个忘本的人。”

骆延指着这张照片。【lonely corner】。酒馆正门的全景占据了整张照片的全部画幅，挂在酒馆门口的招牌十分好辨认。拍摄时似乎有雨，朦胧的光线因经过胶卷的二次加工，像回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沈阳或是香港。

那时的小酒馆和现在没什么不同，董谦还是那个老董，骆延还是那个小骆。接着是一些合影，骆延站在开怀大笑的董谦身边，拽屁的样子像一颗随时要爆的爆米花，一头茂盛的头发盖住了她绝大部分的面部细节。柳清言细细看着，指尖落在照片里骆延的脸上，冷脸萌？是这个意思吧。

一叠照片记录了骆延自来到酒馆工作和生活后的点点滴滴。相框里倒是都和乐队相关。他们站在舞台上，或是站在其他什么地方的剪影，演奏时的瞬间，光影在他们脸上的折射，都被记录下来，那些明暗交织的光线落在骆延的身上，脸上，指尖上，让拿着吉他或是其他乐器的她变得是那样颇具艺术感。可是那伤残的背后，还躲着一只时而落泪，时而委屈的妖兽。

照片远远不像骆延本人显得那么没有生活气息，用网上的话，这叫【活人味儿】。骆延总是一副活人微死的精神状态。相反，照片记录了骆延的很多面，酒桌前的发呆，在舞台上拉着小提琴，或是用钢琴奏起一段曲调。在乐队的一些合照里，骆延往往最不显眼，可柳清言的心思全在她身上。

照片里，女孩戴着一个大公鸡头套，举着啤酒，在舞台上活蹦乱跳，头发像风中凌乱的树叶，在舞台上乱飞。

“拍得不错啊，是你拍的？”

骆延从身后拿出一个相机：“相机是我的。”

柳清言从其他照片里认出了另外那三个年轻人。女孩子抱着已扭作一团，极力挣扎着想逃却逃不掉的骆哥，大家看着镜头大笑。活人气息跃然纸上。

“啊，这是骆哥。大胖猫。……这是哪啊？”

“瓦尔登。柏中的一家livehouse。”

“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去过哎。”

骆延意外地挑眉，“你会去这？”

“什么叫‘会’？警官也是有私人生活的。我那次，还在台球厅里看见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