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逾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师兄，你当年是咱们组里第一个进大公司的吧。"

"是。"江舟说，"毕业那年，我面了七家，最后选了现在这家。钱不算最多，但稳。"

"你那时候不是说，想考研吗。"

"想过。"江舟说，"我妈身体不好，我想早点出来挣钱，就没考。现在想想，也没后悔，钱到手了，房买了，我妈也接过来住了，挺好的。"

"阿姨身体怎么样。"

"还行。"江舟说，"高血压，吃药控制着，稳定。我每年带她体检两次。"

"那就好。"

"你呢，你家里呢。"江舟问，"你妈，还有你爸，都还好吧。"

"都还好。"陆逾说，"我妈在老家，我爸……在外地，也挺好的。"

"你一个人在上海，家里放心？"

"我妈放心。"陆逾说，"她说了，我自己选的路，她自己走。我妈这人，比我豁达。"

"那你比我强。"江舟说，"我妈恨不得我每天跟她汇报。"

两个人说着，又聊了几句家常。江舟说他在南京养了只猫，说女朋友做饭很好吃，说等结婚的时候，让陆逾来当伴郎——如果陆逾有空的话。

"我肯定有空。"陆逾说，"你结婚，就是我在南京，也飞过去。"

"那说定了。"江舟说，"我记下了。"

他低头夹菜，又忽然问了一句：

"陆逾，你那个对象，他知道我以前那事吗。"

"知道。"陆逾说，"我跟他说过。"

"他怎么说。"

"他说，"陆逾想了想，"他说，那事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江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

"你对象，人不错。"

"他人特别好。"陆逾说，"他是那种，话不多，但心里有数的人。"

"那就好。"江舟说，"这样的人，靠谱。"

陆逾嗯了一声，低头喝汤，嘴角弯了一下。

"有空。"陆逾说，"你结婚，我肯定去。"

"行，那就说定了。"

吃完饭，江舟去结账，陆逾要抢，被他拦住了。

"说好了我请。"江舟说，"这顿饭，欠你五年了，你就别跟我抢了。"

陆逾只好收回手机。

江舟买单，把他送到地铁站。

"陆逾。"

"嗯？"

"以后来南京，找我吃饭。"江舟说，"我请你。"

"好。"

"你那个对象，"江舟说，"要是以后来南京玩，带来一起。"

"他要是来，我带来给你看看。"

"行。"江舟说，"我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陆逾笑了。

"他啊，话少，冷，但是人特别好。"

"行，我记住了。"江舟说，"走了。"

江舟的车开走。陆逾站在地铁站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沈敛发了条消息：

【我今天，见了江舟】

沈敛：【？】

陆逾：【他跟我道歉了，说当年那事，是他搞错了】

沈敛：【那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陆逾：【嗯，我跟他说，过去了】

沈敛：【你做得好】

陆逾：【他说他羡慕我，说我至少知道喜欢什么】

沈敛：【你呢】

陆逾：【我说，我确实知道】

沈敛：【知道什么】

陆逾：【知道我喜欢你】

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陆逾以为沈敛不会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沈敛：【我也知道】

陆逾站在地铁站口，十月晚上的风有点凉，他低着头，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遍沈敛那句"我也知道"，然后删掉了聊天记录里那句"知道我喜欢你"，觉得有点傻，又觉得，删不删都一样，反正他记住了。

风灌进领口，他拢了拢外套。

他拨了沈敛的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

"你还没睡？"陆逾问。

"没。"

"我今天，把欠了五年的事，还完了。"

"嗯，我听到了。"

"他说我变了。"陆逾说，"说我现在做的事，都不算账了。"

"他说得对。"

"那你觉得我亏吗。"

"不亏。"沈敛说，"你选的是你喜欢的事，喜欢的人。"

"那你呢。"

"我也一样。"

陆逾站在风里，忽然觉得十月的风也没那么凉了。

"沈敛。"

"嗯。"

"我跟他说，下次见面，我把'我喜欢你'这句话，当面说给你听。"

"好。"

"你等着。"

"等着。"

挂了电话，陆逾走进地铁站。闸机刷过，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上了车，靠在门边，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列车驶过江边，远处那栋最高的楼，窗口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三年了，他想。

他等过，怕过，怀疑过。今天他忽然发现，那些都不重要了。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江舟发来的消息：

江舟：【今天这顿饭，我吃得挺高兴的】

江舟：【陆逾，你比我勇敢。真的】

江舟：【你那个对象，以后带来南京，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陆逾看着屏幕，回了一句：【好，说定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今晚的上海，风挺凉，但有些东西，好像突然就暖起来了。

他想，江舟那句话是对的。他确实变了。以前他做什么都先算值不值，现在他不算了，喜欢就往前走。

沈敛在电话里说，他选的是喜欢的事，喜欢的人，不亏。

他已经想好怎么说了——就说，江舟问我，值不值，我说值。闭上眼睛，把这句又默念了一遍，才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