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容谦一度被嫌疑人摁进水洼,呛了好几口水。这会儿好容易反败为胜,右膝狠狠抵住那人的腰侧,把那人压进水洼底下的泥巴里:“别费劲了,你跑不了了!”说着,接过老警察递来的手铐,咔嚓一声把那人双手反铐在背后。
总算制服这个有暴力倾向的嫌疑人,陆容谦舒口气,松开腿上的力道,对那人道:“起来吧,跟我走一趟。”
那人刚才还跟条脱了水的鱼似的拼命挣扎,手一铐上,活鱼立马成了死鱼,头仍埋在水里,气泡都不吐一个。
“喂,别装死。”陆容谦拎着那人的领子,把人从水洼中拎起。那人离了水开始剧烈地呛咳,看来吞了不少水。不管怎么咳,陆容谦的手指都没从那人衣领上松开,等咳嗽稍微平息下来,人已经被推到芦苇荡子外的空地上。
陆容谦听到一声轻佻的口哨声,抬眼便看见混在四民辖区警察中的秦锐。
秦锐嚼着口香糖,袖手旁观不说,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陆容谦拍照:“陆队,精彩啊,陆队!这寒天动地的,想也不想就跟着往水荡子里跳。太不容易、太不容易了!这我可得记录下来!就凭这个总局也得给咱们记上一功不是?”
陆容谦抓着嫌疑人,莫名其妙地看了秦锐一眼:“跳个水荡子算什么?你站在这儿干吗?周围都看过了吗?李明轩找到了吗?”
秦锐悻悻地收起手机,飞快地环视周围一圈,目光又落到陆容谦身上,还上手摸了陆容谦一把:“你衣服都湿透了,赶紧去车里暖和暖和。别等下李明轩没找着,把自己冻成了冰棍。李明轩我们去找就是。”
秦锐看起来是个胡子拉渣的糙汉,心却细得很。陆容谦看上去是个衣品不错的斯文人,关键时刻却一点也不讲究。他没有理会秦锐的话,目光落在十几米外的桥墩下,把嫌疑人随手交给辖区警察,然后往江边走去:“我冻不成冰棍,倒是李明轩,有可能已经成了这江里的亡魂。”
陆容谦从一名警察那儿借来手电筒,朝桥墩照去。
洪湾大桥离岸边最近的桥墩,建在一个寸草不生的陡坡上,陡坡其实是河床的一部分,冬季水位下降,河床大面积裸|露,形成一片倾斜的滩涂,上面满是粗糙的沙粒和坚硬的碎石。乍看上去,这些沙粒和碎石反射着城市远处的灯光,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仔细看,能看到上面有两道平行的凹槽,凹槽的宽度与车轮正好相符。
手电筒的光束沿着车辙往江里照去,黑乎乎的江水中,隐约可见一辆轿车的轮廓。
陆容谦脸色变了,从秦锐手上夺过手机,拨出一个电话:“指挥中心吗?我是特别犯罪调查局陆容谦,我在新区洪湾大桥下发现一辆刚落水约十分钟的车辆,请求立即派遣水上救援队和救护车!现场可能有人被困,急需破窗工具与潜水员!”
陆容谦说完,才发现自己正在发抖。芦苇荡的积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呼啸而来的江风把水渍吹成了冰渣,不过比起寒冷,更让他发抖的是车上那人每分每秒都在流逝的生命。
车上有人吗?车上的人是李明轩吗?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李明轩给人害了?那人怎么害李明轩的?把人放进车里,再把车推进江中,让江水淹死李明轩,制造出自|杀的假象?更重要的是,李明轩20分钟前还在和他打电话,落水的时间不超过20分钟,他还活着在吗?如果他刚才没有跑到芦苇荡子去追嫌疑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大家会不会更早发现李明轩?李明轩活着的几率是不是更大……
对了,他们已经抓到了一个嫌疑人。
陆容谦转过身,目光朝警车的方向看去。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停在芦苇荡旁边,闪着红蓝相间的光,四名警察站在其中一辆警车旁,搓手的搓手,抽烟的抽烟。嫌疑人坐在这辆警车的后座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看不清五官和表情。
等待救援队的工夫,陆容谦终于有时间和辖区警察聊天。他从大衣口袋中拿出SCIB的证件:“我是特别犯罪调查局的陆容谦。”
“我是新区这边的巡警,你叫我老马就好。”那名年纪最大的警察给陆容谦递了一根烟,用下巴指向另外三名警察,“这是老张,这是老刘,这是小李。这两个是坐办公室值班的,小李是跟我一起巡逻的。”
陆容谦将烟别在耳朵后面,和四名辖区警察分别握了握手:“你们过来,是因为李明轩报了警?”
“李明轩?”老马的声音洪亮而粗犷,“李明轩是谁?过来是因为有人报警说看到有人把车开到江里自|杀,就过来看看。”
“报案电话记下来了吗?”
“报案人是用公共电话报的警,”老警察抬头示意远处的围墙,“我记得从这里往外走一百多米,就有个公共电话亭。”
“声音呢?”
“用了变声器。”
“会不会报案人就是把车推下去的凶手?”小李插嘴道。
陆容谦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大概率不是。凶手一定不会希望救援队这么快赶到,除非……”陆容谦看向警车里的嫌疑人,“除非凶手希望警方在现场发现其他的人。而警方要是来晚一步,就会让这个人跑掉。”
“呲啦——”一声,秦锐的车碾过江滩上的碎石和细沙,停在陆容谦身前。秦锐勾着腰推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快上来,暖气开了,别真给冻坏了!你说的那个什么李明轩要真死了,还指望着你破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