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容谦看看老马他们,又看看秦锐大开的车门,对着老马他们无奈地耸了耸肩:“那我先上去换件衣服,等会再说。”
陆容谦上了秦锐的车,车上暖风开得很足,冻麻了的身体开始恢复知觉。他上车后第一件事,是把耳朵后别着的烟扔到控制台上,第二件事,是抬手嗅了嗅呢子外套的袖口。
外套上有一点土腥味,陆容谦嫌弃地皱皱眉头,当机立断把它脱下扔到座椅下。呢子外套下的羊绒毛衣也浸湿了,也给他扒了下来。再下面,则是一件乍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白色衬衣,可要是看得更加仔细,就能看到藏在白色丝线下若隐若现的暗金色条纹。
秦锐右手搁在方向盘上,偏着脑袋看着陆容谦,粗犷不羁的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衬衣也湿了,不脱下来烘烘?”
陆容谦犹豫了一秒钟,还是摇摇头:“算了。救援队马上就到了。”
秦锐厚重的手掌拍在陆容谦肩膀上:“总有一天你得告诉我你是官二代还是GAY。”
陆容谦简直佩服秦锐的松弛感,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打趣他。可“这种时候”,紧张兮兮也起不到作用,于是顺着秦锐的话头道:“我是GAY可以了吗?”
“你要是GAY那我可得介绍几个和你认识认识。”
“你说给我介绍对象?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对象?”
“你有对象?!那你可不厚道了啊!咱局里那么多姑娘花痴你,你对得起她们吗?”
“你说说,‘咱局里’哪几个姑娘‘花痴’我?我明天问问文静她们去?”
秦锐终于哑口,因为SCIB北江分局,一共就俩姑娘。陆容谦要真找俩姑娘对质,她们还不得把秦锐敲死?
秦锐那句“是不是GAY”只是说着玩,但陆容谦知道,自己在警队男同事眼里是有一点特别的,通俗一点说,就是有点“端着”。酷热的夏天,大伙儿要么打赤膊,要么穿背心,穿着人字拖的脚丫子要么跷桌子上,要么搁椅子上,就他陆容谦一身衬衣西裤,板正得跟个面对客户的银行职员似的,连二郎腿都很少跷。
一开始,大家都怀疑他是哪位重要人物家的公子,跑警局镀金来了,一口一个“陆少”地喊。后来,大家亲眼见他搏歹徒、斗悍匪、抓毛贼、劝醉汉、上得了缉凶一线、下得了调解现场,这才变成了“小陆”“老陆”“陆队”……
再后来,他被调到针对新型犯罪与复杂犯罪的跨国机构SCIB,曾经在警队走过的一遭又要重走一遍,大家对他的称呼还在“陆少”和“陆队”之间徘徊。就像刚才,他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追嫌疑人追到水洼子里溅了一身泥,就被他的副队看稀奇似的,还给拿相机拍了下来,大概已经发到了行动队的聊天群。
就像现在,他知道自己要是个“正常”点的成年男性,早该把浸了一身冰水的衬衣脱下,钻进兄弟的大衣中暖和暖和再说,可他偏偏没有在同性面前脱衣的习惯。
也许刚入行时警队里的女同事说得不错,他就是“端”……
没等陆容谦把衬衣烤干,救援队就来了。两名穿戴厚重潜水装备的队员口含呼吸器走进江水中,朝轿车的方向游去。十分钟后,一个橘黄色的浮力袋冒出水面,一名潜水员拖着一个瘫软的人体破水而出。
潜水员将人体交给救护车上的急救人员,陆容谦也冲了过去,看着急救人员给李明轩做心肺复苏。
一开始,他几乎是数着秒数,医生的手掌每按下去一下,他的心脏也要跟着跳上一拍。后来,他的心跳渐渐放缓,困意竟然席卷而来。
陆容谦回到秦锐车上。
“怎么样?救活了吗?”秦锐问。
陆容谦打了个哈欠:“抢救了快20分钟吧,监护仪一点变化没有,估计不成,救活也是植物人了。”
秦锐用下巴指指救护车:“还要抢救多久?咱们就这么等着?”
陆容谦:“还得抢救1个小时吧?把老陈、老赵、文静和吴涛都叫过来吧。”
“这个点?”秦锐看了下手机时间,离12点还剩几分钟,“你确定要让他们过来?抢救不是还没结束吗?”
“结束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