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容谦心中产生了很多的疑问,但华斯年并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对象。他只能做出心如止水的样子,继续问话:“你查过了买方的资金来源?”
“5次拍卖的最终买家,来自5个不同钱包。这些钱包的资金来源,最终指向的都是混币器。”华斯年道。
如果说这800万美元有一个共同的渠道,丢进混币器,就像丢进碎纸机,进去的是整份文件,出来的是纸屑、碎片,很难再追查到源头了。
虽然华斯年的话还有待验证,但陆容谦内心已经涌起了惊涛骇浪。华斯年,一个只有高中学历,又脱离了社会整整15年的兼职按|摩师,竟在不到半年时间内,拥有了专业侦查员的侦查水平!
难道那些上万的大额转账,并非出于他们想到的那种目的,而是华斯年作为商业间谍的回报?
华斯年的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清晰——他怀疑江上集团参与了某些黑色产业。为了洗干净这些黑钱,集团用几个钱包左手倒右手,把一块虚拟地产的价格炒高,使某个空壳公司的账面上多出800万美元的“投资利润”;再虚构一份境外的设计合同,用这笔利润支付“设计费”,钱就变成江上集团的合法收入了。
对于江上地产集团,陆容谦其实也有所怀疑。但“怀疑”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99步要走,而这种和洗钱有关的犯罪,往往是卡在后面的步骤,而不是怀疑的那一步。
比起江上集团是否参与洗钱,现在的陆容谦,更好奇的其实是华斯年这个人——他到底是自己在行动,还是受了其他势力的雇佣?
如果是自己在行动,他针对江上集团的原因是什么?又是怎么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掌握了近乎专业的侦查技术?
如果是受到其他势力的雇佣,那是谁在针对江上集团?是泰鸿集团吗?泰鸿集团又为什么会放心让华斯年去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你说的这些,我会一一去核实。”陆容谦沉下口气,“我想知道的是,区块链这些,是谁告诉你的?是谁指使你去查这些东西?是谁让你去跟踪李明轩?”
华斯年盯着陆容谦,两只眼睛大而明亮,透着无机质的光。但这并不是一双单纯的眼睛,不需要加以任何微表情,足以让人感受到里面微秒的审视与算计。
华斯年的打量下,陆容谦开始后悔自己这么笃定地说是有人指使华斯年做这些事情的。
“区块链这些,原理很简单,不需要人教。”华斯年又一次败下阵来,低头说道,“我觉得不对劲,就自己去查了,没有人指使我。也没有人指使我跟踪李明轩。”
“不仅跟踪,你还入室盗窃了李明轩的硬盘。”陆容谦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表格,在上面刷刷刷地写着案情经过,“我们的技术人员刚刚确定了这个硬盘的价值,二手网上卖805块钱。你虽然不构成盗窃罪,但也需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的拘留,合并你之前拒捕袭警的行为,还有涉嫌杀害李明轩的嫌疑,我们决定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陆容谦的余光感受到,华斯年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陆容谦会这么快放弃他们之间的较量,这么快就要把他交到看守所。
“有家里人吗?地址和电话是什么?我让人来取一下通知书,给你送点衣物。”做完笔录,陆容谦问道。
华斯年沉默了一会,才用极不自然的声音道:“……没有。”
“什么人都没有?亲戚朋友呢?”
“……都没有。”
“行。”陆容谦站起身,抻了抻胳膊,“你休息下,等下我们就把你送到看守所。”说着,陆容谦便要离开审讯室。
“……等等!”华斯年看向陆容谦,像看向一根救命的稻草,整个人都在不自然地颤抖,“我不能去看守所……求求你,我不能去看守所……”
“哦?”陆容谦挑起一挑眉毛,转过半个身子,“为什么?”
华斯年的语速比之前快了许多:“我是听澜阁的兼职按|摩师,我后面好几天都有客人的预约,我要是不出现,他们会怀疑我。他们怀疑我,我就再也接触不到他们的人了,再也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华斯年急得带上了哭腔:“求求你,别让我进看守所。给我戴监听器,给我装定位器,什么都可以!让我当你的线人!你们肯定有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吧,那种可以植入身体里的监听器?只要别让我进看守所,什么都可以……”
“那让我想想。”陆容谦关上审讯室的门,将华斯年的声音挡在门后。
办公室里,林文静已经在查看区块链上的交易记录。陆容谦坐在办公椅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林文静听到他刚才的话,一定会大骂他的“残忍”,他会半开玩笑地回击一番,可惜林文静并没有听见。
现在,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刚才冷着一张脸,说出了多么残忍的话。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要把人送进看守所,本来就应该通知他的家里人。有几个嫌疑人能像华斯年这样,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更让他难以平静的是,他仅仅只想从华斯年嘴里套出更多的话,华斯年却提出要做他的线人——不仅是做他的线人,还愿意在身体里植入微型麦克风和定位装置。
“文静,还记得咱们去年参加全球新型犯罪侦查技术峰会上,萤火虫生物研发的那个人体芯片吗?”陆容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