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什么意思?我爸都走两年多了,你见到谁了?”他直接站起身,“刘叔,你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先坐下。”刘老板连忙开口,“观云斋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我知道。这些年街坊邻居有点什么事,找的都是他们。季先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你先听他说完。”
周远脸色依旧不好看,却还是压着脾气重新坐了下来。
季观南这才开口:“前两天有个大学生找到我,说自己最近总觉得不对劲。我看过以后,发现她身上沾了点东西,顺着找过去,就见到了你父亲。”
白天的时候我试着招过一次魂。他的气已经很淡了,淡到快要散掉,可执念却很重。后来问了几句,我问他为什么一直跟着那个大学生。
他说自己听见那个大学生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所以才一直跟着她。最近青石街在改造,路也要修了,房子变了,路也变了。”
季观南看着他。“他说怕你回来以后,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一直想找个人,带你回家。”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信。我爸走的时候很平静,医生该说的都说了,该准备的也准备了。那段时间我一直陪着他,后面的事也是我办的。”他顿了顿,“他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季观南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青石街改造的事,他生前提过吗?”
周远想了想。“提过。那段时间新闻里一直在说,他还跟我聊过几次。”
季观南点了点头。“他记得这件事,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聊天的时候,他一直在问我,以后是不是找不到了。”
周远怔了一下。“什么找不到了?”
“回家的路。”季观南看着他,“他觉得你出远门了,也一直觉得自己还在等你回来。”
“可这不对。”周远皱着眉,“我这些年一直都有回来,每个月都回来。我爸不可能觉得我没回来。”
旁边的刘老板也跟着点头。“对啊,前几天不还来过一次吗?老周真要惦记这个,也不至于惦记这么多年。”
“他不知道。”季观南摇了摇头,“第一次察觉到他的气息,就是在青石街那个巷口。白天的时候我试着招过一次魂,没招到,他的气太淡了,淡到快要散了。后来到了晚上,我才把他请出来。”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可不管试多少次,他都出不去那个巷口。我们聊了一晚上,他一直都在那里。”
“出不去?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季观南说道,“我试过带他离开,没走出去。他最远只能到巷口。”
“为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执念,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但从我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周远忽然开口:“他以前也是这样。”
“什么?”
“等我。从我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我出去上学,出去工作,后来出差,不管回来多晚,他都在巷子口等。我说过很多次,让他回家等,冬天冷,夏天热,站在那里算什么事。”
刘老板接过话。“这事我知道。有时候我收摊回去,还能看见他站那儿。我也说过他几次,让他早点回家。”
“没用。”周远低声道,“他说万一我回来找不到人怎么办。”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忽然安静下来。“其实后来我爸问过很多次。”
周远低头看着桌面,“那段时间新闻里天天都在说旧城改造,他有时候会突然问我,以后会不会修到青石街,会不会动到咱们这儿,巷子还留不留。我说那都是好多年以后的事,有一次他还问我,要是真修了怎么办,我就跟他开玩笑,说实在不行给你画张地图。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记性不好,后来也就没当回事。现在想想,他好像一直都在问这些。”
季观南没有接话。
周远低着头坐了很久,手里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半天没发出声音。“所以……”他声音有些发哑:“你见到的那个人,真的是我爸?”
“是。”
周远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那我还能见到他吗?”
“能。”
周远看着桌面,像是有很多话想问,又像是忽然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最后只剩下一句:“我想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