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似乎是觉得这个名字太长了,又换了个昵称。
鹿泽不确定地张口:“格斯?”
那抹冰蓝晕染开来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鹿泽也跟着笑了,他按捺住心中的愉悦,试图告诉对方自己的姓名:“鹿泽。”
奥古斯特的发音并不标准,让鹿泽不自觉地蹙了眉,他纠结了一会蓦然福至心灵,如果语言不通那么文字呢?
鹿泽轻摆着橙红的尾巴到了奥古斯特的身边牵起对方的爪子,拉着人游曳到书桌前先翻出一本《诗经》到小雅·鹿鸣的一页指了指“呦呦鹿鸣”的鹿字;又把《楚辞》翻到离骚的的那几页中的其中一页指了指“芳与泽其杂糅兮”的泽字,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又重复了一遍:“鹿泽。”
奥古斯特似乎看懂了上面的文字,看向鹿泽的神情有些恍然大悟的意味,唇瓣轻启吐出了两个字。用的是他的语言,可鹿泽直觉那是自己的名字。
鹿泽的心跳漏了一拍,酒红的竖瞳柔和了稍许,他忙不迭地颔首表达着自己的欣喜。
奥古斯特也跟着笑,他从海床上随意捡起了几枚贝壳,用食指的指甲在上面刻着字:你独自在海底生活了多久了?我看你的书籍都是很古老的,甚至还有几卷竹简上刻着小篆。
他真的认识这些文字!鹿泽的喜悦难以用言语表达,他的食指不知蘸了些什么,在深海中化作淡蓝色的荧光:九百三十二年十一个月零三天,你是鲛人吗?
奥古斯特视线跟着鹿泽的笔触移动,随着最后一个笔画落下,奥古斯特有些怔然,随后继续用在贝壳上划字的方式与鹿泽沟通:不是,我是人鱼,西方神话传说里的那个人鱼。
鹿泽蹙眉,似乎有些不理解这个词,反正他不叫作人鲛,随即他又画了一副图,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才是双腿的那种:人鱼?
奥古斯特似乎也震惊了,一时间讷讷不知所言,紧跟着眼底浮现一抹无奈的笑来:你画的这是鱼人!
鱼人?人鱼?鹿泽不明所以,眼底满是困惑。
奥古斯特继续:你也可以把我当作鲛人,话说回来这一千年你没上过岸?
鹿泽抿唇,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随即否认道:没有。
奥古斯特恍然:现在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早就不是一千年前的那个人间了,你要跟我学蓝星通用语吗?
太久没张口,鹿泽险先以为自己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看着眼前的奥古斯特,鹿泽迫切地想要和对方沟通,不仅仅是靠文字的沟通,鹿泽忙不迭地颔首算是答应。
奥古斯特失笑:学语言的事不急,现在我有点饿,你有吃的吗?
看见贝壳上的一行文字,鹿泽有稍许懊恼,似乎是在懊恼自己没招待好难得的客人:有的,我去给你拿。
说着鹿泽就舒展开他那落日般的鱼尾离开了,等到再回来的时候抱着一堆品种口感不同的海草,他极为大方地把海草塞进了奥古斯特怀里:吃!
奥古斯特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海草有些哭笑不得,他把海草随手扔在了满是贝壳的海床上,随即张口示意鹿泽看他那一口锋利到可以啃断猎物身上最坚硬的骨头的利齿:我是肉食动物。
鲛人是食素的,没有这么好的一副牙口。不过鹿泽对奥古斯特的那一口尖牙既惊异又好奇,他忍不住游到奥古斯特身边,好奇地将指节戳了进去碰了碰,然后又迅速地抽回了手指。
所以奥古斯特真的不是鲛人,鹿泽的心中涌上一抹微不可察的失落,连酒红色的眼眸也跟着黯淡了稍许。
一瞬间鹿泽又调整好了心情,他随手抓过住所里用来照明的鮟鱇鱼塞进奥古斯特的手里:吃!
奥古斯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他嫌弃地把鮟鱇鱼放了生:太丑了,我下不了嘴。
那只逃出生天的鮟鱇鱼迅速地钻进了水草里不见踪迹。
只是鹿泽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似乎在指责奥古斯特怎么这么难养活:“格斯。”
奥古斯特的尾音上扬,轻快中透着愉悦:“嗯?”
鹿泽轻叹一声,神情颇为无奈:真的不试试看这些吗?
奥古斯特向鹿泽游来,那条比鲛绡还漂亮的尾巴带动着水流,他把一个贝壳塞进鹿泽的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速度快得转眼不见踪影。
而贝壳上刻着的是:我去捕猎了,晚些回来。
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似乎还残留着奥古斯特身上的温度,鹿泽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也终于松下一口气来:原来他不是要走啊?
鹿泽把奥古斯特给他的贝壳挂在床头的那株粉蓝珊瑚上,余光中他看见因为刚才的攻击从他们身上落下来的鳞片。
它们孤零零地躺在海床上,鹿泽去把它们捡拾了起来,橘红和银蓝融合在一起却并不突兀,像是落日与星光……
鳞片的质感比什么宝石和贝壳都要温润,上面的色彩是染着生命力的绚烂,折射着熠熠的光芒。
是那条人鱼身上的蓝色,鹿泽把鳞片归拢到一起藏了起来,然后把尾巴蜷起低头开始检查自己漂亮的大尾巴。
花了不短的时间检查完毕后鹿泽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掉了几片鳞而已,整体看来还是很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