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东霜从方志馆的书架上又抽了一本《天阙图志》。
“后来?”苍乐回忆道:“此地怪异频出,数年后,汜水淹了整个天阙城,再之后,汜水就干涸了。”
东霜掸了掸灰,整本书像是套了个灰尘书套,蠹虫在书中安了家,书页脆如糯米纸,文字断断续续的,她只好小心的合上,塞进书架:“可惜了这些书。你是从哪看到的?”
“我要是说,我一迈进这个门,那些画面就自动到我脑子里了,你信吗?”
“信啊!”东霜再次回到馆门口,手上捧着一抔土,又在干土上覆了道引灵阵,她道:“汜水淹了天阙城之后就干涸,加之你说的奇怪之事,汜水之灵就在此处。”
“果然有反应。”苍乐看到东霜手中干裂的土,像是浸泡在水中,逐渐散开,逐渐晶莹,耳边也随风飘来一阵唢呐声:“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是,抬花轿?”
“此处都是荒废的县舍,怎会有人在这成亲?”
“满城奢华,县舍却破败不堪?”东霜手中的沙土在月光中,颗颗剔透,就像是仙阶灵石,“莫不是被汜水之灵封印了。”
“小心!”苍乐手腕一收,朱砂线带着东霜靠在了苍乐的臂膀,给眼前之物让出了门口的大道:“吹着喜乐办丧事?”
一具棺椁正缓慢的穿过方志馆的大门。东霜手上的土撒出去大半,成了眼前敲锣打鼓开道水人的土鞋子。
“异灵抬棺,有念未完。”东霜干脆把所有的土都撒在了道上,显出整条迎殡队伍。
水捏的人儿吹着水捏的器乐,分布在棺椁周围,棺椁下面则是翩翩起舞如蜉蝣的异灵。
东霜和苍乐跟在队伍的最后迈入方志馆,最后一只脚收回的时候,馆门“啪”一下不假思索的重重关上,激起一阵门风。
风沿小腿扫过,像有人在灵堂大力挥扯一条黑布,掀开之后,只见馆内牌位如高塔层层叠叠的码在一起。
“哗”一声,堂院四周燃起水灯。馆非馆,亦是馆。
喜乐未停,仪式仍在进行。
馆内正中一个大大的“囍”字悬着,字前方停着棺椁,异灵环绕棺椁,敲锣打鼓的水人分两排于两侧,棺椁之前留出一块空地,像是特地为东霜和苍乐准备的。
两人迈着悬浮的步伐立于正厅,四周静悄悄的。东霜连呼吸都放缓许多,她小心又僵硬的扭头环视周围,都是灵力所构,也无法从表情分辨他们的意图。
朱砂线微颤,东霜也跟着苍乐作揖,撩起衣摆欲下跪之时,被一股水流扶了起来。
“他们,可经不住你们这一跪。”说话的女子一身流纱素衣,审视着他们。
“你是……汜水之灵?”东霜也回以探寻的目光。
那女子右手呈端杯状,柔韧一捏,一道小漩涡在她虎口旋转,似乎看见了什么,又快速捏碎漩涡,道:“是,也不是。”
“原来一切,是人为,也是注定。”
虽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东霜和苍乐却不懂她的意指,眨眼间,那女子出现在“囍”字和棺椁之间,“落葬!”
棺椁“扑通”入水却不见水花,那水厚重如棉,将棺椁逐渐包裹,最后凝成一滴水晶落入那女子手中的玉瓶中。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声音破开东霜耳膜,在脑中炸开。叽叽喳喳的人声,吵闹、混乱,努力分辨却又始终被更大的杂音盖住,只能抓住情绪。
“开心、好开心。”东霜头痛到睁不开眼,死死抓住苍乐的手臂,才不至于迎面倒地。
苍乐抬着手臂,顾不上被掐成干的手臂传来的剧痛,看着满堂院的异灵,就像是海底的水母,在狂欢、在庆祝。
“两位,别被异灵影响了。”
那女子刹的出现在两人面前,指点眉心,两人一激灵,只觉通身清透。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苍乐问。
“这里收容异灵,也埋葬邪灵。”
“你不是汜水之灵吗,放着汜水干涸,来这里渡灵吗?”东霜问。
她解释道:“几十年前,疫鬼肆虐这座城,无一人生还,在这之后,有些魂和灵不愿入轮回,便成了此地的异灵,那时,我还未从汜水生出灵髓,只能日日夜夜听着城里异灵的哀嚎和哭泣。”
“后来,有人给这座城布了道阵法,收集城中异灵的执念,执念愈深,便会生邪,彼时,我长出了灵髓,不愿看满城的异灵无法轮回,便卷起汜水,淹了满城。”
“所以,你是被困在这的?”东霜道。
“不,我是甘愿留在这的。此处,残留着七窍玲珑心之力,正好借此地护住这些异灵。只是,还是有很多异灵被执念困住了。”
“生的执念?”东霜试探的问。
“不是,是等待的执念。”
“作何解?”苍乐问。
“疫鬼来的突然,这些异灵想和他们出远门考试的孩子、挣钱的夫君、远嫁的女儿、亦或是老家的父母见最后一面。他们早已接受了命运,却因有人将生邪的执念聚集,在灌注给异灵,将他们困自己的美梦中,让执念更深。”
“真是了不起,还能护下这么多异灵。”东霜又问:“那埋葬邪灵又是怎么回事?”
她拿出玉瓶:“这玉瓶以此处玲珑心之力打造,灌以汜水,能净邪化念。这些邪灵大都为孩童,并非城中之人,他们被抽了运道,毁了五灵。许是受残留玲珑心力量的吸引,来到此处,我便将他们封在这瓶中,算是有了归处。”
像是说到了玉瓶里的东西的痛处,突然剧烈晃动,“卟”一声,瓶塞被里面的东西冲飞,一滴水晶没入东霜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