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铃坐了下来,慢吞吞地说道:“她死的时候还不满七岁,根本还是孩童心性,一时想不开也是寻常事,我也没办法插手,等她自己想通吧。”
薛仪带着习斓、习阚二人上楼去了,风里传来她纳闷儿的声音:“谁给你们姐妹起的名字?好复杂。”
习斓怯怯说道:“是我爹取的。”
傍晚的时候,吕家院子里很热闹。
一张大大的四方桌上围满了人,主位坐着吕铃,旁边挨着边铎,然后是周仙儿夫妇、吕钦和薛仪,接着便是习蠲姐妹三人。
吃过吕铃炼制的丹药,习蠲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明日再吃一粒便能好全,后日吃一粒便是巩固维护。
“西山姬。”她端起一杯酒看向吕铃,神情郑重:“此番遇险,多亏了有您相救,如若不嫌弃,我愿意为奴为婢,报答西山姬。”
吕铃放下筷子,其他人也都接连放下碗筷,只有边铎一个人吃得正欢。
“你有大好年华,却要为奴为婢?”吕铃皱眉看着她:“我救你,不是让你为奴为婢的。”
习蠲:“我在本味山房做活也是一样的,我……”
“不一样。”吕铃打断她的话,声音清脆:“你们姐妹三人在本味山房做活,是有月例的,不是仆人,而是做工的人,等攒够了家底,你们可以离开,自立门户,不受制于人。”
习蠲眼睛有些涨涨的,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杯,声音很细很轻:“可是我不知道将来该做什么。”
吕铃:“才二十岁出头,你的日子还很长,可以仔细考虑将来究竟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的恩情。”
“好好活着,便是报答了。”
边铎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碗筷,他转头看着旁边的吕铃,目光专注,温和。
吃过晚食,天光尚存,吕铃正在百无禁忌看事。
桌前坐着一位老人,她两鬓斑白,眼尾的皱纹里夹杂着她这些年的风霜雨雪,走路都要杵着拐杖的老太太,眼里却是一片执着。
“我的小岩,她......她就那么没了……我就去晾个衣裳的功夫,她就……她就不见了……”
她声音哽咽,说到伤痛处时,潸然泪下。
吕铃静静地看着她,老人这辈子经历了太多事,眼泪不知道流过多少回,能让饱经风霜的老人痛哭流涕,想必一定是很大的苦楚。
等送走这位老太太,吕铃负手立在原地,看着对方蹒跚远去,她眉间少见地蓄着一股郁气。
“她来了好几回了。”边铎走过来:“每次都问一样的事,你不会不耐烦吗?”
吕铃抬头望天:“她只是想找个慰藉,倒一倒苦水。”
边铎:“每个人心中的苦楚都不一样,我认识一个人,他历经了极大的悲痛,却一点苦水都倒不出来,仿佛干涸了一般。”
吕铃转身回到小院:“人在咬紧牙关的时候,是很难开口说话的,更遑论倒苦水。”
边铎刚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眉心狠狠一跳,转头看去,看到一张暌违数年的脸。
鸾要平静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信步闲庭地走进院中,声音带笑,如珠落玉盘:“西山姬,鸾凤和鸣,鸾要到访。”
吕铃起身,她先是掠过神情古怪的边铎,然后才看向鸾要。
这是一位和边铎年纪相仿的青年人,他应该喜爱红色,从上到下一身红,模样俊俏风流,不似边铎周正般的俊俏,多了几分魅惑妖娆。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鸾要同样打量着她:如坊间传闻,西山姬酷爱紫色,钟爱姑娘发髻,一身紫白相间的衣裙,发髻间珠光宝气,十分引人注目,她长相五官偏秾丽,神情却冷若冰霜。
吕铃挑眉,她向对面的位置伸出手掌:“请。”
鸾要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拂袍落座。
“姐姐!”吕金小跑着进了院子,她偷偷瞄了一眼鸾要,然后抱着吕铃的手臂:“我们抓到骆家人了!”
“更正一下。”鸾要笑眯眯:“是我抓到的。”
吕金吐了吐舌头,紧紧抱着吕铃的手臂,一副活泼伶俐的姿态。
吕铃侧目,却见边铎不知何时上了楼。
“西山姬?”鸾要有些不满她的走神:“你……”
吕铃丢出一瓶丹药:“交易达成,人呢?”
鸾要稳稳接住瓷瓶,他看了看手里的白瓷瓶,意有所指:“市面上流传的语真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
吕铃懒得和他废话:“小金,骆家人在哪里?”
吕金看了一眼鸾要,讪讪说道:“在前边儿。”
吕铃直接起身去了找人了。
鸾要丝毫不恼,他目光始终跟随那抹紫色,语调散漫:“你姐姐的脾性还真是……乖张古怪。”
吕金瞪他:“不准说我姐姐的坏话!”
鸾要由吕金招待,吕铃把骆家人提至百无禁忌,接着,她触了触骨簪,召出小午。
小午神情郁郁:“阿铃,我还是没有想明白。”
“没想明白也不打紧。”吕铃给骆究、白鹃和骆谈因都塞了一颗语真丹。
“来听听原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