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们全部取出后,陆昀直接抽出最下面的一张纸。
他向屋内的唯一圆桌旁走去,而压在上面的那些被火漆尘封的卷宗,陆昀连看都不看,直接将其扔在桌面上。
‘嘭’的一声,扬起一片灰尘。
陆昀眯起眼睛,用指腹摩挲着比树叶还要薄的那层纸,命若浮萍这四个字瞬间占据了陆昀的大脑。
纸上记载的信息不多,只短短三行。
永和三年五月十二日,于梁州三泉县将此人从破庙带回,年四岁。
永兴二年二月十八日,正式任命为影卫雨生,年十四。
永安四年十一月八日,此人脱离。
没有来历,更没有人物描述,一切都显得轻飘飘的。
是只有这样才会让下一代的雨生只关注前人的事迹,从而更努力地卖命吗?
想到此处,陆昀将抽出的卷宗,连带记载大兄一生的纸张放回原处。
随即又连带着将上下两个格子的卷宗一并取出,东西大差不差,唯一有不同之处的只有时间的记录,以及每位雨生完成的行动。
正要细看时,门外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看来这里并不是没人来,只不过陆昀没想到的是那些人会挑这个时候来到此处。
他迅速将东西放回原处,随即攀上横梁,隐入暗处。
而在陆昀刚收起垂落的衣角,那扇铁门竟被人轻易推开,显然是十分清楚此处的机关。
“动作快点!”
一听声音,陆昀顿觉熟悉。
而当那个人走进陆昀的视线中时,他当下确定此人便是那日斥责自己走错路的南衙左卫郎将,戚蒙。
话音刚落,屋内顿时涌入数十名卫士,他们动作整洁,像是有目标一般,直奔那些格子走去。
其后更是没用多久,便将格子里的东西都搜刮干净,并装进他们各自带来的黑木箱子中。
见此情形,陆昀屏息凝神,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直到那些人离去,陆昀才从横梁上跳下。
他打量着一瞬间便被搬空的屋子,心中暗忖:影卫资料当属机要密档,能调动戚蒙来此调取的人除了那个人,也不会有
旁人。
可他为何要在此时将所有东西搬空……
是自己行迹暴露,还是凑巧撞上?
而他们又会将这些东西都带到何处呢?
想到此处,陆昀循着踪迹,很快便找到那些人的身影。
但不知何时换了一批人,就连原先的那一身黑衣都替换成了常见的服装,若非有那七个箱子,陆昀还真要迟疑片刻,才能将这些人和方才那一伙对上。
陆昀一路跟随,最终亲眼见到他们往西明寺后门的方向走去。
门环敲响三声后,顷刻便见那厚重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之后更是有一位童子装扮的小郎君引他们入寺。
陆昀疑惑为何寺庙的人会与他们扯上关系,那些箱子里的东西,他们又是否知情?
而今恰逢冬至长假,来西明寺上香的人数不胜数,陆昀本想趁着人多再进去探探。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举不妥。
先不说寺里面还有没有他们的人在,就说自己这一身装扮看着也不像是诚心上香的人。
自动屏蔽掉那些摊贩的叫声后,陆昀暗下决定。
既知东西在何处,夜间再来取便是,总不会在这半日时间就会长腿跑了。
倒不如此刻先回影卫营,他记得当首领选定下一任的时候,现任需得亲自教导几日。
美其名曰快速交代一应事务,如今看来倒像觉得没甚必要。
反正那些人的手里都有记录,不是吗?
三人来到阿周歇脚的住处后,江怀夕先是觉得此处过于偏僻了些。
之后又发觉每位仆人的休息之所竟然不是大通铺,而是分成了一个个小隔间。
虽然有了各自的私人空间,但江怀夕的脑海却冒出这些布局竟和县狱没什么不同的念头。
阴森、压抑、绝望。
很难想象做了一天的工作,再回到这个地方时,他们究竟会是何心情。
看来,这严宅的表面功夫是用足了力气,以至于每次登门都是常见常新,让人总能发现新的潮湿之处。
见阿周双手抚摸着墙壁,江怀夕起初不理解这与他要说的事情有何关联。
可当她亲眼看见对方抽出一块又一块的砖头后,江怀夕顿觉自己似乎看轻了对方,也看轻了他接下来想对自己说的内容。
她看向石远山,对方也正好看向自己。
一时间,两双黑眸里都因阿周拿出的一个又一个物件,染上一层又一层的困惑。
而当阿周不顾阻挠,坚持双膝跪地也要将那些东西举到江怀夕的眼前时,外面骤然刮起了一阵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