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她果然起得迟了，一觉睡到大中午，宋载阳早都没了影。

白念讪然。宋载阳出门的动静都没把她吵醒，果然是柜子里比冷地板舒服好睡太多吧。

她自己捏捏酸胀的胳膊腿，偷摸爬起来看看有没有埋伏，确认无误后才溜达溜达出了门。

本来她体型就小，在体型硕大的妖族眼里跟小蚂蚁一样，只要小心避着他们就能灵活在守卫不算森严的王宫里乱窜了。

这些都是白念的经验之谈。

她一看日光充足，是好久都没仔细感受过的太阳，心情都不免愉悦闲适起来。

这个时辰回去肯定要被胡琴狠狠整一顿。不如干脆翘她一天，反正没找到人胡琴也不敢声张，找到了就更不会声张。

白念按照昨天的计划顺利进入书房，高高的书架给人一种无力感。

白念挠挠头，费力地拖着椅子一排排查看。可惜就算站到椅子上踮起脚，她伸手也只能够到四五排。

书籍琳琅满目，白念随便翻了几本后眼睛都亮了。这些关于修炼的看起来都是好东西，还有带图解的，哪怕不识字也能看懂，为什么不直接让她照着这个学呢？

她神色晦暗几许，依依不舍地把这些书都放回去。现在不是用到它们的时候。她转身投入了字典的海洋，一个个对照着那些不认识的字。

早知道宋载阳不会收回那本奏章，她昨晚就不用千辛万苦地背了。

话说她把这本字典拿走会被发现吗？

她翻得很快，初时还一惊一乍地不时转头望向门外，后来实在入神就给忘了。所以当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抽走她的字典时，白念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宋、宋宋……”

宋载阳手撑着她的背将她后仰的身子推回去站稳，然后在她万分惊恐的眼神下将那本奏章也一并抽走了。

“你的生命里就没有‘安分’两个字吧。”宋载阳轻描淡写，手中那份奏章却拍得啪啪响，一下一下敲打在白念心上。

白念瘦弱的身体颤抖不止，缩着脖子一副挨惯了打的畏惧模样，任谁来看都是一个大男人要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实施暴力的气愤场景。尽管宋载阳什么打算都没有。

宋载阳眼眸深邃，不仅不吃她这套，还摆出严词审问的架势晃晃手中的奏本：“说吧，又想干什么？”

“我说了你能不罚我吗？”

“能。”宋载阳答应得太快，白念哽了一下，都没来得及惊喜，反而有种鼓起勇气砍价后老板轻松答应的吃亏憋闷感。

白念又有些不高兴了，犯起别扭：“我想识字。胡琴不教这些。”

她说出口就立马后悔，觉得宋载阳下一步肯定问她要识字干什么，可她还没编好理由。结果宋载阳视线在字典上流连片刻，随口道：“我教你。”

宋载阳肯定是抽风了，或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白念愣愣盯他半晌，“真的吗”“为什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她极力忍着没有作声，生怕他下一刻就会反悔。

白念瘪瘪嘴，声音细若蚊蝇：“这个要什么愿望？”

宋载阳挑眉，倏尔一笑，携带的少年意气驱散了他往日刻意压挤出的阴翳，让白念想起外头暖洋洋的日光。

他吐气，如吹走一片飘逸的云般轻快：“不要愿望。”

那之后白念就像得到了一种豁免权，只要搬出习字的借口胡琴就不敢做得太过分，同时她和胡琴之间的对抗和不满也达到了顶峰。

看着白念随时随地光明正大地出入政务殿，嚣张得快踩在她头上，胡琴简直眼珠泣血。

她白念算什么东西，放在以前不过是供他们取乐的奴隶，如今更是害他们沦落至此的仇敌！

神君怕是昏了头！他们妖族的王竟然对区区一个人族爱重有加，还亲自教导。这个消息传出去，只怕那些大臣都能翻了天！

她盘算着，对白念的苛待越来越重。暗地里磨人的方法多的是，白念又能逃得了几时？

三年间胡琴彻彻底底把白念养得面黄肌瘦，如同一棵长不好的干枯小树，随便一场风雨就能让她歪倒，看不到一点未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毁掉她在妖族的根基，让白念永远只能当妖族的奴隶，彻底按死她不安分的心。

于是胡琴持续不断向外散布有关“宋载阳偷偷养在宫内的人族少女”的传言。

原本这不算什么大事，可话语经巧妙地遮掩偷换，加上消息来源的单一，那位人族少女的形象愈发神秘起来，连带捕风捉影的谣言都成了众人拾柴的火焰，达到本不该有的高度，令他们惶惶不安。

宋载阳对此的态度出奇的淡定。淡定到一波一波前来试探的大臣居然连他是承认还是不认都分辨不出。

面对大臣们的施压，宋载阳觉得好笑。若他们知道所谓的神秘少女是个每天连饭都吃不饱的小鬼，不知道又会是何种表现？

而白念更是除了作为谣言风暴的中心人物存在之外，连此事的参与资格都得不到。她不清楚，也不关心。光是应对胡琴的恶意并试图在夹缝中汲取生存营养就已经让她筋疲力竭。

不过，胡琴的外出时间越来越长了呢。她这么频繁地与外界接触，对白念来说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