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数着三年时间收集的一整盒毛发，从中细心挑选出品质好的放在一边，剩余的依旧团在一起塞进布包。妖气笼罩，她握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肆无忌惮地笑了，第一次感到这么安心和舒畅。
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向外走，白念脸上绽放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她在宫门处被侍卫拦下，还是那个侍卫，见到她就一脸桀骜：“神君下令，不许出宫。”
白念收起笑意，嘴角向下撇时默然地眨着眼，给人一种呆愣无知的感觉：“是大家都不许出还是我不许出？”
侍卫沉默了蛮久。别的妖或许不清楚，但他在王宫当值这么久还是能从神君的态度中察觉些蛛丝马迹，于是他的口风便松了一点：“外面不太安稳，尤其南边那群妖，至今仍未归顺。这是为你好。”
侍卫是这么苦口婆心劝说的，心里却是希望白念别给他找麻烦。
白念果然失落地低下头，鞋尖磨地：“可我已经三年没出过宫，宋载阳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放我出去了？”
“可使不得。”侍卫上手想捂她的嘴，还四处张望，“说了几百次要称神君，你都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白念的脸一下子垮下来，毫不犹豫地转身，边走边在嘴里骂：“黑心狗腿的烂侍卫，避重就轻，看人下菜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到政务殿的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憋在胸口，换上一副讨巧的担忧神色：“神君……”她刚踏进门就轻轻朝内唤了一声，慢慢地走到书案边，“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宋载阳抬起头，蹙着眉问：“你从哪儿听来的？”
白念被他疾言厉色的模样吓到，一时顿在原地不知所措：“听侍卫哥哥说的……”
“他多嘴了，该拉下去处死。如果你再多嘴也一样。”宋载阳没有一句废话，冷淡地说完后观望着哆哆嗦嗦的白念。
“处、处死？不至于吧……罚一顿板子算了，是我偷听到的不怪他。”
“你想打他板子？我觉得不够。”宋载阳眼里已然乘了星星点点邪恶的笑意，“不如就罚他去守长明殿的大门吧，跟你一定很有话聊。”
“白念，”宋载阳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如愿见到她僵硬的表情，“你在干坏事的时候嘴总这么甜。”
白念皮肉整个往上拉扯一瞬，又蓦地放下，脸皮果然火辣辣的。
不过既然被戳破，白念也没什么可装的，把脸皮一抛没事儿人一样凑过去。她现在的身高已经能毫不费力地看清桌案上的东西。
她双手抱臂往桌上一趴，脑袋搭上去：“其实你没生我的气吧？我刚刚问侍卫的问题现在直接问你好了。因为外面很乱所以不能出去，到底是大家都不能出去还是我不能出去？”
宋载阳充耳不闻，翻页的动作也未停，真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白念盯着他手里的书出神。
白念想要识字读书是另有目的，所以对她现阶段没用的东西她都不会碰，但宋载阳好像什么书都看，就比如他手里这本是讲军事策略的，过两天可能又变成历史的、修炼的、美食的……自她跟着宋载阳习字以来，就没见他手里空着过。
这样广泛而大量地汲取知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饥不择食？没错，像极了她以前饿得狠了胡吃海塞的样子。
白念眯起眼，不禁生出个猜想：宋载阳该不会跟她一样是个文盲吧？
三年前她刚开始读书向他提出问题，宋载阳不想回答就会装作是考验让白念自己去查不要老是打扰他。白念当时还委屈来着，分明是他自己认下的名头，还要嫌弃她又笨又懒一样。
若是第二天白念仍旧没理解，他才会细心地为她解答。
现在看，说不定就是宋载阳自己也拿不准，私下偷偷查去了。
宋载阳虽然目光没落在白念身上，但感知敏锐得很，白念从问完那句话后眼神就粘在他这儿，千变万化的。
宋载阳自觉今天的装扮很得体没有一丝错处，便不再忍受这奇怪的视线，放下书本微微仰头睨她：“还有话讲？”
白念张嘴就是一声又腻又甜自带少女娇俏的：“好看吗？”
“什么？”宋载阳愣了一下。
“书。”白念嘻嘻笑着比刚才开心多了，她发现了宋载阳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脑中自动将“你不放我出去我就把你是文盲的秘密昭告天下”这等威胁演练一遍，心里已经乐开花，因此白念脸上的笑意明朗得藏也藏不住。
宋载阳搞不懂她这瞬息万变的心情，比天气还难猜。
他手掌抵着白念额头将她前伸而不自知的脑袋推后几寸，心头烦躁：“难看得很，你要看你拿回去。”说完连带着书也盖到白念头上，引得白念小小地惊呼一声。
书从头顶滑下来，白念愤而指责：“肯定是你看不懂才说难看。”她随意地扯了两页，嘟囔道，“什么两军对战……你要去打仗吗？”
白念猛地坐直：“因为要打仗才关着我吗？你走了会把胡琴带走吗？不带走的话能把我放出去吗？”白念一句比一句声量高，一句比一句激动。
宋载阳轻轻回给她一个笑容：“不是。不会。不能。”
白念的神情立马变得幽怨，牙齿咬得咯咯响：“无理、无情、无耻！等你走了我就自己溜出去。”她还不解气似的把桌上整理好的奏折、书册胡乱地搓成一团，宋载阳用来砸她的那本则揣进怀里，恶狠狠道：“难看就别看了！”然后才趾高气昂地走出门去。
宋载阳面无表情，直到白念彻底没了影才鼻孔出气哼了一声。
他不忙着整理，而是从凌乱的地面上拾起一册陈旧掉页的手稿。看上去像是精神失常之人乱糟糟的涂鸦，却是暗红斑驳的，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血祭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