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
燕寒利落地收了伞,跟着前面两个朋友一起进了屋,英气的眉拧起:“你就非要下雨天来么,这个女仆餐厅艳阳天不开门?”
胖子朝他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哎呀,我心急嘛,等不了那么久。听说这家刚开没多久,你不想看新鲜的女仆装啊?”
燕寒扯了下嘴角:“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性压抑。要不是你拉我,我才懒得来这种地方。”
胖子看了看他那张俊美漂亮的脸,愤怒地竖了个中指:“靠,最烦你们这帮长得帅的。”
一旁的陆白杨扶了扶眼镜:“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吧。”
燕寒兴致缺缺,追求他的女生多得很,这种事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三人刚要找位置坐,两个梳着双马尾、头戴猫耳发箍的女孩儿凑过来,为他们引路,女仆裙的蕾丝花边随动作轻晃,声音甜得发腻:“欢迎回家,主人。喵。”
“咳咳咳——!”
燕寒一口汽水呛进嗓子里。
“这什么鬼称呼?”
胖子瞪了他一眼:“寒哥你有完没完啊?每个客人都是女仆的主人,你欣赏就行了,别影响人家工作!”
燕寒用手背擦着唇角:“下次你再说哪里好玩儿,老子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你的。”
陆白杨要了三份蛋包饭套餐,谁料上菜还有一劫,两个女仆围着他们的餐桌跳大神。
“所有人把蛋包饭放在面前双手比心大声喊出:‘美味魔法!无与伦比的梦幻咒语,松松软软,香甜可口,变美味吧——蛋包饭君!啾咪~’。”
“动作要浮夸,表情要活泼,要表演出魔法少女的气质,不然我的手段你最清楚!”
燕寒已经陷入一种放空的状态。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种傻逼地方?
女仆看出他脸臭得很,很识趣地没喊他。陆白杨随遇而安地配合,胖子巴不得妹子手把手教他,拉着女仆的手腕问妹妹几岁了,读过什么书,有对象没有?
粉嫩梦幻的雪纺纱门帘,精美的等身卡通立牌,再到对每个客人都标准化撒娇的女仆服务员。
一切都好弱智。
尤其是那种像浸在劣质糖浆里泡过的谄媚姿态,没意思,真没意思。
自然的、心悦诚服的顺从才好玩儿呢。
他决定吃完一定要狠狠踹胖子两脚,完全浪费他时间。
一道身影突兀闯进他的视线,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色女仆裙的店员正低着头匆匆走过,那侧脸瞧着有点眼熟。
“等等。”
燕寒慢慢眯起眼睛,放下餐具。
“那个穿红裙子的,过来帮我倒杯果汁。”
女孩儿声音很低,讪讪的:“您、您那边已经有人在服务了,不是吗……”
“我就要你,不行吗?”
女孩儿无奈,揪着裙摆走上来,努力低着头,为他倒果汁的手有些抖。
燕寒的视线从她粗糙的双手游弋到姣好的身材,掐腰短裙衬得她弧度玲珑,裸露出来的肌肤细腻莹白,在灯光下色泽如玉。
那张脸就不够看了。
粗糙的粉底,劣质掉渣的眼影,过于夸张的假睫毛好像能扇出风来,大直径的美瞳和夸张的假双,妆容唯有艳俗二字能形容,跟美丽不沾边,看得他莫名恼怒。
身材精雕细琢深得上苍厚爱,怎么脸像个违章建筑?
真是暴殄天物。
“你叫什么名字?”
“娜娜。”女孩儿一阵紧张,若无其事道,“主人,您的果汁倒好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叫我什么?”
“……主人。”
这是女仆咖啡厅的规定,要让客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燕寒的嘴角一点点勾起,原来这个称呼好听与否,是看从谁的嘴里吐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破性压抑患者聚集地有点好玩了,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瓷白的虎牙很显眼。
“小姐,我看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胖子“咦”了一声:“我以为你多牛呢寒哥,搭讪方法还这么土。不过这妹子身材是正点哈。”
燕寒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眼睛还锁着面前的女孩儿:“嗯?”
她心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掐着嗓子:“哈哈,可能因为我是大众脸吧,您觉得我看着亲切我很高兴噢。”
“我可没说你看着亲切,万一你长得像我仇人呢?”
她如鲠在喉,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玻璃门被推开,有新客人进店,她如释重负一般迎了上去,只丢下一句:“抱歉,我先去接待别的主人了。”
胖子探着脑袋:“咋了,这妹子你认识啊?”
陆白杨说:“我看好像也有点面熟,但也只是好像。”
“嘿哟,奇怪,你们一个两个都眼熟,就我没印象。”
田裕晓紧张万分,都不敢细听背后的议论声。
店内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她还是出了一身汗,衣服紧贴着单薄的脊背,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不快。
正如这份职业带给她的感受一样。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同班同学,明明这家店离学校商圈挺远的,真是倒霉透顶。
而且,还是在她喜欢的人面前。
她咬咬嘴唇,只好拼命祈祷燕寒没认出她来,反正他平常在班里也不跟她打交道,应该记不住她的脸吧?
而且,她还化了这么浓的妆,亲妈都未必认得出来。
虽然她没有妈。
饭点客人多,忙碌几趟,瞧见燕寒那一桌已经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到点下班,她换上常服,拎着包走在路上,满脑子打算盘。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都是绿化带里泥土翻润的腥气。
交完房租,可支配的钱就剩二百了,打暑假攒得钱又得留着交学费…
“唉。”
“这钱怎么算都不够花啊。”
江城寸土寸金,她又要读书又要兼职,早已分身乏术。
突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吓她一跳。
回头,燕寒倚在墙边,朝她扬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