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我送你。”
“不、不用了，谢谢哈，我已经下班了，客人您也早点回去吧。”
“走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拉住她的手，笑容渐渐隐去，目光深深。
“你很怕我吗？”
“田娜娜。”
明明是清越的好嗓音，在田裕晓听来却宛如平地惊雷。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她的确害怕。
在心上人面前露出丑态简直窘迫得想死，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磕磕巴巴：“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认出你？”
他嗤笑：“一开始是不确定，这妆我以为哪个殡仪馆的跑出来了，不过，你的神态没变。”
含羞带怯的神情，还有那双清澈纯然的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她把手抽回来，深深吸了口气：“燕同学，你看我们也没过节。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行吗？”
这话田裕晓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她已经在班上被霸凌一年了，各种谣言传得满天飞，燕寒虽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但显然对她印象也很差。她被人堵在角落像条狗一样戏耍，他偶尔投来一瞥，眼神平静到近乎淡漠。
那种被刺伤的感觉让她心口抽痛。
“行。”
他答应得很爽快。
田裕晓都愣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条件。”
燕寒双手插兜，朝她走近，眼睛慢慢扫了她一通。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卫衣，下面是皱巴巴的牛仔裤，整个人都透着久经磋磨的灰败颜色，完全看不出刚刚的曼丽曲线。田裕晓被看得脸红，腻子一样的粉底下边映出一点红云。燕寒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跟我吧。”
“……什么？！”她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要我……”
“可你不是喜欢李明姝同学吗？”
田裕晓说得含糊，但他听出了她话里隐隐的欣喜。燕寒不屑地扯了下嘴角，这村姑倒挺会做梦。
“没要你做我女朋友。你也不照照镜子？真敢说。”
“至于明姝……”这个名字从他唇齿间流泄出来，听着柔和许多，“她就是个小孩儿，不懂这些。”
田裕晓一颤，没想到他说话如此难听，绞弄着自己的衣摆，声音低了下去：“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我不明白。”
燕寒揉揉眉心:“意思是我养你。你不是缺钱么，缺多少，我给。”
“别再去那种地方卖笑，老老实实伺候我就行。”
田裕晓终于听懂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谁卖笑了？我只是去当个服务员而已！”
燕寒哂笑：“正经服务员需要穿着低胸超短裙，对着男人撒娇？其实你心里清楚得很。”
她又一次噎住。
在他面前，她似乎无所遁形，强撑的体面摇摇欲坠。
田裕晓知道，这份兼职确实不太光彩。光是让她穿着工作服，被男人从头凝视到脚的感觉就很不好，黏糊糊的视线几乎要化为实质，缠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真的没办法了。
便利店的兼职月初就停了，老板找到长期工后便毫不犹豫地踹了她，到处找活干的时候，意外看见那家咖啡厅在招人，她鼓足勇气走进去应聘。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瞧她一眼直摆手：“没看到上面写着要五官端正的吗？”
田裕晓连忙道：“我可以干打杂的，洗碗拖地做饭我什么都会做，就是想问问您这里还缺不缺别的……”
老板看到她的书包，顿了顿：“你几岁？还在读书？”
“我已经满十八了，在读高二。”
“噢，十八不应该读高三吗？”
“我上学比别人晚了一年。”
田裕晓从书包的最小层取出身份证，递过去，笑得真诚：“您看。”
“还真是。那你不好好读书，出来乱跑什么呀？”
她不喜欢和生人透露自己是孤儿，语气里有种被磋磨过的坚韧：“家里条件不好，我得自己出来赚生活费嘛。”
老板沉吟片刻，眼前的小姑娘虽然难看了点儿，但不至于丑得没人形，声音也柔柔的，收拾收拾应该还有救。
“你去把工作服换上，让我看看你的身条儿。要是合适，就留下来，不过要带妆上班。”
田裕晓推开更衣室的门，扭捏地走出来，老板娘眼前一亮，当即决定留下她。
她把店里的规矩说得很清楚，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但要扮演好女仆的角色，偶尔的肢体接触不能大惊小怪。田裕晓的脸白了红，红了白，最终答应了下来。
为了生存，只能把所有的屈辱不适往下咽。
但这并不代表她毫无底线。
过了半晌，她艰涩地开口：“我做那个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是那种、那种人。”
“跟了我，总比被一群男人围着看强。这点账算不明白？”
他弯下腰，温热的气息羽毛般拂过她的耳廓：“而且，你不是喜欢我么？”
“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啊。”
少年身上淡淡的、清爽的香气笼上来，丝丝缕缕，让田裕晓目眩神晕。
原来他知道。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少女心事，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心跳激荡剧烈，不知是因为紧张难堪，还是因为被撩拨后的心驰神摇。
“可你不是嫌我……不好看吗，为什么又要这样？”
燕寒直起身，俊挺的身姿被夕阳镀上一层碎金般温暖的光泽，神情却冷淡：“脸是不行，但身材还可以，当床伴够用了。”
田裕晓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说不出话，但沉默也是变相的拒绝。燕寒对她的坚持感到意外，他后撤一步：“这样吧，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替你保密。”
骗鬼的。
有把柄在他手上，不用白不用。
“那个咖啡厅，不是什么能让你出淤泥而不染的地方。你多待几天，很快就会想明白的。”
“走了。”
他朝反方向走去，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田裕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紧绷的肩膀塌下来，慢慢蹲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