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点，田裕晓拎着早早收拾好的书包冲到食堂。

以往她吃得都是食堂剩下的边角料，好不容易钱包充盈了，决定奢侈一把。燕寒看她吃得香，好奇餐盘里的菜色，勾勾手叫她过来一起吃。一看，只是可乐鸡翅和清炒时蔬而已，却被她品成山珍海味一般。

燕寒皱眉：“你以前都吃什么？”

“就米饭、例汤和剩的青菜，加两片肉。”

李明姝歪头，齐刘海下的眼睛大而明亮：“啊，那样不会吃不饱吗？吃不饱会长不高的，难怪你矮矮的。”

她的智力和身高成反比，如今都快一米七了。田裕晓比她大一岁，才一六三上下。

田裕晓不计较她的童言无忌：“那是食堂给兼职生免费提供的，也不能挑啦。米饭和汤可以随便续，能吃饱，就是营养不太够。”

“不过现在好了，托少爷的福，想吃什么吃什么。”

轻描淡写，仿佛过去的艰难不值一提。

燕寒把还没动过的牛排切一半放进她餐盘里。田裕晓一怔：“少爷，这是？”

“我吃不完，你处理了。”

扫了眼她的衣着，他更是不耐：“你怎么还穿着这身儿破烂，钱拿了不知道花？”

其实是不敢。

田裕晓担心燕寒不一定哪天就把她踹了，她得省着点花。除了必要生活支出，剩下的钱都存了起来。

燕寒抬脚踢踢她的小腿：“再让我看见你穿得丢人现眼，我就扒……”

后半句“扒了你的衣服丢出去”碍于李明姝在场，硬生生咽了回去。李明姝还扑闪睫羽，天真发问：“寒哥哥，你要扒什么？”

“咳，没什么。”燕寒喂她吃了口意面，又挠挠小东西的下颔，“快吃，等下凉了。”

李明姝边吃边晃腿，稚气模样像个小学生。在她面前，燕寒必须小心翼翼，犹如捧着易碎的瓷器，生怕说错话玷污她简单的大脑。

她永远不懂男欢女爱，也不会懂他的感情。

这是最令他难受的。

燕寒的眼神宠溺又隐含落寞，田裕晓看得心头一颤。

如果李明姝智力没有问题，她和燕寒早就是一对鸳鸯眷侣了吧。

她垂头咀嚼着牛排，尽量把注意力都放在食物上。

至少，牛排很好吃。

不远处，张诗情正幽怨地盯着这边，对上她的视线，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

燕寒余光瞥见了，朝田裕晓扬眉：“最近还有人找你茬么？”

“没有，多亏了少爷。”

自从得了燕寒庇护，以往对她冷嘲热讽的同学忽然变得亲切有礼古道热肠，前两天甚至有女生找她道歉。那是张诗情的小跟班，平时没少对她口出恶言。

“田同学，之前我对你有些误会，如果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用膝盖想也知道她不是真心的，田裕晓敷衍了一句，继续做题。女生还没走，站在桌前踟蹰着，压低声音：“那个，田同学，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燕寒到底是……”

“我嘴很严的，绝对不会到处说！”

田裕晓写字的笔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

“你很好奇？”

“我也不敢乱说，我现在帮你问问他吧。”

说着作势要去叫燕寒，女生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儿跑了。

田裕晓不禁摇头，这些人见风使舵的本事比她老家看门的大黄还娴熟。

“所以，你到底怎么得罪张诗情了？”燕寒问。

“我从来没招惹过她啊。”田裕晓很想喊一句青天大老爷，“高一的时候，我们是舍友，住了不到两个月吧。有一天我吃完饭回到宿舍，柜子被人打开了，几个舍友都说，亲眼看着她从我那里搜出了项链。”

田裕晓一直就没融入过其他几个舍友，除了让她打扫卫生，没人会跟她说话。她安慰自己，聊不到一起去也很正常。哪想到张诗情越来越过分，带头嘲笑孤立她，故意把她锁在宿舍门外，害她在阳台淋了一夜的雨。

项链事件爆发，张诗情闹到教务处去，田裕晓不单没了助学金，连住宿资格都被取消。

而她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就是莫名其妙地讨厌我，好像我杀了她亲爹一样恨我。”

田裕晓看了燕寒一眼，不自知的紧张。

“我真的没偷她的东西，少爷……你信我吗？”

“信。”燕寒嗤笑，回答干脆，“你要是有在别人眼皮底下偷东西的胆量，也不至于混这么惨。”

之前他只听过一些风言风语，没放在心上，了解完全貌后，几乎是下意识相信田裕晓。

虽然那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在他印象里，张诗情本身就是挺傻逼一女的，每天忙着拉帮结派拜高踩低，这种人做出什么事他都不奇怪。

“以后有事就告诉我，别让我再看见你那副没出息的傻样。”

被信任、被罩着的感觉实在很好，盖过了那点艳羡的酸涩。田裕晓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眼下两道卧蚕像弯弯的新月：“好，我都听少爷的——”

燕寒第一次见到她真心实意的笑。

“……笑得蠢死了。”他别过头说。

田裕晓度过了有生以来最悠闲的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