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宅旁边就是燕家。
一同坐落在半山腰,远离闹市,老远就有一道雕花复古工艺的双开大门拦着,西装笔挺的男人在门口接迎。
田裕晓来到时,车位已经停了十几辆车,全是她记不清品牌但在电影频道看过的豪车,阵仗浩大。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燕寒身后,有些拘谨。
独栋别墅,大理石门厅,拼花地板铺上绒毯一路延向主厅。
李明姝一袭纯黑修身长裙,裙摆层叠如蛋糕,长发烫成小卷,缀着片片黑色头纱。十足像个被娇宠长大的小公主。
田裕晓隐约记得,这种打扮好像叫哥特风。
小家伙被众星捧月地围着,身边几个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都跟她年纪相仿,胖子和陆白杨也在,桌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礼物。
一派笑语晏晏。
她一眼就看到来人:“寒哥哥!姐姐!”
燕寒变戏法一样,动作极快,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明姝,打开看看。”
看清里头的东西,李明姝眼前一亮,发出稚嫩惊叹:“哇哦!好漂亮!”
一枚精美的胸针,滴釉工艺的枝叶托起中心水蓝色的花状水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明耀到刺目。
燕寒亲自为她戴上,嘴角弧度柔和,仿佛她是比水晶更珍贵的存在。
然后说出那句,每年说会说一遍,却一次比一次炽热的祝福。
“生日快乐,明姝。”
来得都是熟人,怪腔怪调地起哄。
“哎哟,一股酸臭味。”
“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了,一天到晚的秀感情。”
“你哪来那么多创意,这么些年,我看你送明姝的礼物就没重样过!”
……
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田裕晓依旧不免胆怯。
不光担心自己的礼物拿不出手,还因为这可以预见的、她怎么也融不进去的氛围。
在场宾客大多互相认识,生活在相同的阶层。
她穿上得体的衣裙,认真掩去穷酸的痕迹,却始终像个局外人。
算了,来都来了。
深吸一口气,田裕晓扬起笑脸,走过去:“明姝,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举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摆到李明姝面前。
穿着小洋装的金毛犬玩偶,大小正适合抱在怀里,眼睛乌黑溜圆,立耳尖尖。
李明姝爱不释手,一个劲用下巴蹭着玩偶的脑袋:“可爱可爱可爱!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上次你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我听到了。”
听说李明姝生日将至,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这个品牌生产的金毛犬早就绝版了,田裕晓没事就捧着手机在网上淘得头昏眼花,终于在求助帖下面找到了愿意出手的卖家。
成色很新,小小一只就要上千元,田裕晓下单时肉痛得不行。
“姐姐对我真好,嘿嘿。等下蛋糕上的尖尖给你和寒哥哥吃!”
见她喜欢,田裕晓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李明姝说的“尖尖”是指十层大蛋糕上面最小的一块,插上蜡烛,等待公主许愿。
拍照记录,她双手合十,要田裕晓和燕寒一左一右地陪着。
“咔嚓”。
朋友快门摁下的瞬间,愿望也已经许完。
“许了什么愿?”燕寒问。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啦!”
“噢?连我也不能说?”
她一吐舌头,晃到田裕晓身后:“就是不能说,寒哥哥不要问了。你看,姐姐就不问我。”
童真稚气的小脸,仿佛世上所有烦心事都与她无关。
田裕晓笑笑,帮她拨好微乱的卷发:“乖。”
晚宴很丰盛。
除了正餐,还有琳琅满目的茶歇,水饮,和田裕晓叫不出名字的烘焙制品。
但她塞两口就饱了。
本就是个突兀的闯入者,她跟这里最大的联系,就是燕寒这根线。
然而燕寒一心扑在李明姝身上,她觉得自己像一件不合时宜的家具,被堂而皇之的摆在这里。
好在体量不大,并不是很惹人注意。
“裕晓。”
许航端着一盘甜点,在她身边坐下。
“看着寒哥发什么呆呢。想聊就过去聊啊。”
“没有,我随便看看而已。”
燕寒穿了件灰色的高领薄针织上衣,瑰丽乌发柔顺垂下,薄背挺腰,比平时显得温和许多。
今天是为迎合寿星的喜好,特地这样打扮的。
危机刚刚解除,他笑得那样开心,低头认真倾听李明姝叽叽喳喳,应该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心里话要说。
还是不过去自讨没趣了。
只是羡慕到胸口酸胀,心脏宛如被撑大到极点的气球,无处安放。
生日对田裕晓来说,其实是个很陌生的词汇。
小时候,她和哥哥一起被丢在孤儿院门口,身上除了两块破布什么东西都没有。两个还不足周岁的小婴儿,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
被收养后,农村养孩子粗糙,老太太一天干完农活回来不踹她两脚就谢天谢地了,哪有闲情逸致给她过生日。
她本来觉得这是件微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