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从前吃过的苦里，根本不值一提。

大概是贱得慌，生活一安稳些，反而忍不住矫情起来。

原来一个人过生日，可以如此幸福呀。

亲朋好友围坐，被盛大的爱意湮没。

她忽然很想念哥哥。

不知道哥哥去到新的家庭以后，养父母有没有为他选一个好日子，每年庆祝他的新生？

许航看出她莫名低落，把甜点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草莓拿破仑很好吃，你尝尝看。你不是爱吃草莓吗？”

田裕晓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忘了，之前你给我送曲奇，说你更喜欢草莓味的。”他把小叉子放到她手中，“吃吧，我看你都没吃多少东西。”

随口一提的事，她自己都不记得。

他竟注意到了。

田裕晓叉了一角品尝，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实的笑容。

*

宴会结束。

燕寒在李家过夜，李明姝极力挽留田裕晓，拉着她的胳膊晃个不停:“姐姐，姐姐你也留下来，陪我一起玩嘛！”

燕寒倚在墙边，看田裕晓温柔抚弄着李明姝的小脑袋，动作之轻柔，对亲妹妹大约也就这样了。

喉结滚动，他开口:“你——”

田裕晓只当他要赶客，十分自觉地不做碍眼电灯泡，打断道:“明姝，姐姐今天有点不舒服。真的不好意思。”

“让寒哥哥陪你玩吧，你们明天是不是还要出去？去哪玩儿拍个照给我看看就行。”

燕寒还想再说话，李明姝又抢白。

“姐姐，你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吃得东西太杂，有点积食了，嗯，胃有点胀。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燕寒:“……“

临走前，田裕晓挥挥手，很是狗腿子地笑了笑。

她已经很识趣了吧？

都不用他开口，主动给他们幽会腾地方。被豢养的自觉，最近深入骨髓。

坐上返程的车，窗外夜色如水，华灯璀璨。

手机提示音“叮”的一声。

燕寒:【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田裕晓看了一眼前排的老陈。

老陈是燕寒的司机，每每出行都是他开车。她以为自己被老陈送回去，燕寒应该很放心，回家之前都不会搭理她了。

斟酌片刻。

【好的，少爷。】

往常会顺带发个可爱的表情包，燕寒会给出“这狗好蠢”或“这个很像你”的评价。

但是今天，她觉得不太合适。

*

推开公寓大门，田裕晓倒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栋房子真大呀，比她以往感觉到的还要大。

机械地给燕寒报平安，他消息回得很快。

【我这两天没回去，门窗记得锁好。】

田裕晓有些好笑，她又不是小孩子。

看起来他的心情好转不少，都有闲情叮嘱她了。

【我会的。】

周遭再度归于平静。

房子隔音做得很好，打开窗才能听到马路上隐隐的车流声。

大脑似乎成了不受控制的电影放映器，白天的一幕幕反复涌现，让她只剩下酸痛这一个感受。

从没有人给她过生日，她曾觉得这项活动大概永远与她无缘。

但今时不同往日。

或许，她可以试着对自己更好一点——自己给自己过生日呢？

念头刚冒出来，田裕晓怔了怔，而后嘴角的笑意慢慢敛下，目光逐渐认真。

也不是不行。

真实的出生日期无从得知，那就手动挑一个好日子。庆祝她来到世界上十八年，被老天爷搓圆揉扁仍旧百折不挠。

田裕晓翻翻黄历，把生日定在周末。

她依葫芦画瓢，用几根彩带和一把气球简单装饰客厅，条件跟李明姝过生日的排场没法比，多少是个氛围。

吃食上也奢侈了一把，蛋糕是提前一天订的，菜是请私厨做好送过来的。

反正今天她是寿星，绝对不干活。

安排这一切，比田裕晓想象中容易很多。

手机屏幕划拉得指腹都发烫，她踟蹰半晌，最终还是没邀请其他人一起来庆生。

布置得简陋，怪不好意思的。

何况，也不知道宋妙妙和许航有没有空，看朋友圈他们的周末生活都很丰富。

至于燕寒。

李诗诗发来几张照片，两人在开满鲜花的庄园里逗弄兔子。自拍的角度，燕寒面对镜头习惯几分不耐烦，眼底却有一抹难掩的宠惯，隔着屏幕都能溺死人。

田裕晓看了很久，默默把手机熄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