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守卫看了看王蕴,知晓来意后便进门去通报。
不一会,空青就出来了。
在看到温知絮的时候明显懵了下,但还是极有礼矩的冲二人都打了声招呼,随后领进门。
沈昭行在后院的书房,大约是在听到消息,几人刚穿过回廊的月洞门就看到沈昭行倚靠在书房门边。
仍旧是屈腿抱胸,迎上夏末阳风,高瘦笔挺的青袍身影也成了一幅韵雅带骄的画。
王蕴一见到人,抓着温知絮的手都紧了紧。
温知絮正左右张望着这淮王府的景色,四处怡人,温暖明亮,一点都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阴冷。
在感受到王蕴的忐忑后,温知絮这才把目光转回来,看向前头的沈昭行。
王蕴走到沈昭行面前,将布包递了过去:“阿娘的事,小女多谢世子爷帮衬,这是一幅护腕,有刀枪不入之刚。世子平日同歹人打交道,需好好保重自己。这小小一份薄礼,还望世子笑纳。”
沈昭行看了一眼布包,接过,唇角上扬:“那沈某就多谢王小姐。”
王蕴手上落了轻,便连忙摆手笑道:“是我该谢世子。阿娘的事到如今还未定夺,这里头多亏了世子爷下功夫。不过是如今我手中银两紧张,不然必不只是一个护腕……”
王蕴越说越羞愧,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跟外男接触过,能跟沈昭行说出这些流利的话已是不可思议。
温知絮早早就后退到一边,她自没有偷听人说话的习惯。
但看着王蕴局促的背影,温知絮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王蕴之时,她分明病弱床榻,却仍咬着牙故作一幅强势模样。
或许她原先的底色是像如今这样的知书达理的小女儿家,只不过突然家破人亡了,这才做了个满身利刺的猬鼠。
温知絮敛下眉眼,忽然想起幼时的自己刚被送至望尘谷,同至亲分离十多年,独自在异乡生存过活。
那个时候,她并不知晓为何祖父强硬的要自己做与其她小姐不同的事情,拜师学技,抛头露面、摸爬打滚。
但后来懂事了,无人提及,她也就不问了。
索性那么小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她还会武功,养成了一幅随心的样子,无需禁锢宅院,又有何不知足的呢?
这边温知絮还在满腹心事,那头的王蕴已经跟沈昭行说完话走到温知絮边上了。
“温三小姐,世子说正好有事寻你,晚点也会把你平安送回的,今日多有叨扰,那我改日再来拜谢你。”
温知絮回过神来,看向正朝自己走来的沈昭行,又看向王蕴,点点头:“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顿了顿,她又说:“若是之后遇到什么事,大可来寻我,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似被她古灵精怪的话给逗笑,王蕴掩唇弯眉,道:“我明白了,那就先谢过温三小姐了。”
王蕴知道沈昭行必定有什么正事,也不好多留,说完就跟二人告辞离开。
于是,这书房屋外,就只剩下了温知絮跟沈昭行二人。
大约是王蕴也解释了为何温知絮也在,所以沈昭行直入主题:“温三小姐可把那杏仁酥给验出来了?”
温知絮摇头,理直气壮的:“我这不是陪王小姐来感谢你所以才出门的吗?”
“哦。”他淡淡应了声,没再说话。只掀了掀眼皮发现温知絮还杵在原地,也不说话,沈昭行转了转眼珠子。
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他笑:“你不是真心悦我吧?总没事干留下来同我独处。”
温知絮摆手,忍住拍上去的冲动,朝沈昭行翻了个大白眼:“若非心系案子,我怕是这世上最不想同你有近距离的人了。”
俊隽的青年也十分的疑惑,自己明明是个不爱同生人多话的,可不知为何青楼那会,他仔细看清了温知絮的那双清眸后,就莫名觉得这双眼睛熟悉。
以至于之后每一回交锋,他都主动去调侃招惹她。
沈昭行叹了口气,不再理会这些糟心事,也不像前两日那样墨迹,直说:“那你寻我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温知絮轻哼一声,他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她从不做无用功,却老逗她,果然不正经。
“宋清予和陆少爷追查的明蓝飞在章重焕死前的确有利益纠纷,可何正德和方蔓的嫌疑亦未消除。”
温知絮歇了一口气,又将方才王蕴后面说的有关雷二的坏心思简单复了一遍,且避开了先前为躲雷二而借沈昭行之势压人的事。
最后,她看着沈昭行,眸目沉静,语气严肃:“宋清予她们虽然得到的消息是方蔓同章重焕要好,外头更是一直传方蔓巴结章重焕。”
“可是——”温知絮凝眉,“若这章重焕和雷二一般呢?”
若章重焕同雷二一般对一个身无分文的弱女子动了歪心思而扭曲事实呢?
那这不就证明沈昭行原先和宋清予她们昨日打听到的有关方蔓章重焕二人的消息是错的吗?
那这不就证明温知絮第一回见到方蔓时,中年女子眼中流露出的凄悲无奈是真的吗?
沈昭行点点头,并未反驳她,目光晦暗不明,反倒揣测起温知絮来:“你倒是对方蔓的疑心更重。那你可有怀疑过何正德?”
温知絮叹口气,这事她也不是没想过,毕竟她接触的案子并不全面,只不过是几番打听都只能听到方蔓的事,所以只能拿方蔓开刀。
“那你们衙门的人可有发现何正德有什么猫腻?”
沈昭行就这么看着她,也不回答。
温知絮正要疑惑他又想干甚时,突然背对着她的回廊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大哥!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温知絮转身回头,就看到一个梳双丫髻,鬓簪珠花的小女童。
那女童一身软缎小袄,眉目灵动,娇俏明丽,贵气里尽是孩童的鲜活跳脱。
那女童看到温知絮的一瞬也恍惚了下,全然没想到还有外人在。
不过也就停顿一下,她便抬脚走过来。
这淮王常年驻守北疆,家中关系极为简单。
眼前这位看着六七岁的小女童又是喊沈昭行大哥的,也只能是淮王府唯一的小女主子——刚满月就被圣上亲封的东胜郡主沈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