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下雪了。
不大,是那种碎雪,落在窗台上,一会儿就化。纪须怜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回沙发上瘫着。
祝素娴在厨房。
纪须怜听见水声,然后是锅盖碰灶台的声音。他爬起来,晃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
祝素娴在煮汤圆。
袋装的,黑芝麻馅,超市买的。他站在灶前,拿着勺子在锅里慢慢搅,很认真,每个汤圆都要转三圈。
“你会煮吗。”纪须怜问。
“会。”
“煮破了怎么办。”
祝素娴看了他一眼。
“那你吃破的。”
纪须怜悯了一下,笑出声。祝素娴没笑,但他耳朵红了。
汤圆出锅的时候,纪须怜去拿了两个碗。祝素娴盛,他端。一人一碗,六个,不多不少。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纪须怜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祝素娴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汤圆夹起来,吹了吹,放回碗里。
“你急什么。”
“饿。”
“午饭才吃过两个小时。”
“那也饿。”
祝素娴没说话。但他把自己碗里的汤圆一个一个都吹凉了,推给纪须怜。
“吃这个。”
纪须怜看着他。
“那你吃什么。”
“你碗里的。”
纪须怜悯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碗里那六个被咬破的、流着黑芝麻馅的、惨不忍睹的汤圆。
“这些都破了。”
“嗯。”祝素娴把自己的勺子伸过来,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纪须怜看着他吃下去。
祝素娴嚼了两下,咽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甜的。”他说。
纪须怜没说话。他把碗推过去,跟祝素娴的碗换了个位置。
“那吃这碗。”
祝素娴低头看了看。六个,完整的,圆圆的,一个没破。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个。
纪须怜看着他吃。自己也舀了一个破的,塞进嘴里。芝麻馅流出来,烫得他龇牙,但他没吐。
祝素娴看了他一眼,把水杯推过来。
“慢点。”
纪须怜喝了口水。两个人继续吃。
吃完汤圆,纪父和他妈出门看灯去了。纪须怜不想去,祝素娴也没说要去。两个人留在家里。
电视开着,在放元宵晚会。纪须怜靠在沙发上,祝素娴坐在旁边。还是那一拳的距离。
窗外有人在放灯。孔明灯,一盏一盏往天上飘,小小的,橘黄色的光点,越飘越高。
祝素娴站起来,走到窗前。
纪须怜跟过去。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那些灯一点一点往上走。
“以前我妈带我放过。”祝素娴说。
纪须怜没说话。他知道祝素娴的妈妈走了,去年的事。祝素娴很少提,但偶尔会说一两句。
“放的什么灯。”纪须怜问。
“荷花灯。”祝素娴说,“放在河里,不是天上。”
“哦。”
“她说灯漂得越远,福气越多。”
“漂了吗。”
祝素娴想了想。
“漂了。漂到河中间,卡在石头上了。”
纪须怜悯了一下。
“那福气呢。”
“不知道。”祝素娴看着窗外,“第二年她就病了。”
纪须怜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就像年三十那天一样。
祝素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纪须怜。”
“嗯。”
“你说人走了以后,会变成什么。”
纪须怜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