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灯。”

祝素娴看着他。

“变成灯，飘到天上去。”纪须怜说，“你抬头就能看见。”

祝素娴没说话。

但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些越飘越高的灯。

雪还在下，很小。灯飘在雪里，一点一点的，像是谁撒了一把星星。

“哪个是她。”祝素娴问。

纪须怜看着那些灯。看了一会儿，指着最高的那一盏。

“那个。”

祝素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最高的那一盏，飘在最上面，快要看不见了。

“为什么是那个。”

“因为最高的那个最亮。”纪须怜说，“你妈肯定想你抬头就能看见。”

祝素娴没说话。

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了纪须怜的肩膀上。

很轻，只是靠着。

纪须怜没躲。他松开祝素娴的手腕，转而把整只手握住了。十指交缠。

窗外最后那盏灯也看不见了。

雪还在下。

两个人站在窗前，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祝素娴说：“纪须怜。”

“嗯。”

“明年还一起放灯。”

“好。”

“不放河里。”

“放天上。”

祝素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很轻。

纪须怜低头看他。灯光底下，祝素娴的眼睛是湿的，但没哭。眼珠里倒映着窗外剩下的那几点灯。

“走吧。”纪须怜说，“睡觉。”

“嗯。”

两个人松开手，各自回房间。

纪须怜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脚步声，关灯声，然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很轻，但他听见了。

祝素娴走进来，站在床边。

“睡不着。”

纪须怜往旁边挪了挪。

祝素娴躺下来，躺在他旁边。床不大，两个人得侧着身，面对面。

黑暗里，纪须怜看见祝素娴的眼睛亮亮的。

“看什么。”纪须怜问。

“看你。”

“看我干嘛。”

“看看你还在不在。”

纪须怜悯了一下。这是他说过的话。

“在。”他说。

祝素娴没说话。但他把手伸过来，放在纪须怜的手心里。

两只手在被子底下握着。

“纪须怜。”

“嗯。”

“明年正月十五，还一起过。”

“好。”

“每年都一起。”

“嗯。”

祝素娴闭上眼睛。

纪须怜看着他的脸。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有点干。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比刚来那会儿松多了。

他伸出手，很轻地，把祝素娴皱着的眉头抚平了。

祝素娴没睁眼。但他往纪须怜那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

呼吸很轻，很匀。

窗外的雪还在下。孔明灯早就看不见了。

但那两只手一直握着，在被子底下，在被黑暗盖住的、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