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李慈言离京的夜晚。
他一路疾驰,畅通无阻地进入莱州城。他让身边袁今古的人带他去见钱奕,李慈言原本打算劫持钱奕,再从他口中打听宬王的下落。
不想进了郡守府,便隐约闻见若耶的声音。不是说话,而是唱戏。若耶原是京师名伶,嗓音极具穿透性,恰好,钱奕的夫人是个戏迷。
李慈言便有了谱。他不动声色,继续前往钱奕的所在。此事机密,钱奕屏退了身边所有下人,在房中接待。他眼见得门口走来一位信使,袁今古的人,倒也不算眼生,待他走到门前,再一晃眼,发现他身后竟出现了第二个人。
钱奕来不及惊讶,人已被擒住。
紧闭的房门内,钱奕强压下恐慌,“你、你是李慈言?”
“你认识我?”
“久仰大名……”
“大人莫慌,我来是有一桩生意要和你谈。”
郡守府的后厅里,李慈言终于见到了宬王一行。宬王虽落入钱奕手中,钱奕并不敢苛待。相比起路上风餐露宿的日子,宬王这两日倒养回了些精神和气色。
李慈言打算将钱奕拉拢过来。这是对他们最有利的一种情形。
抓住宬王时,钱奕问过“殿下何故擅离北境?”
宬王说“奉命”,钱奕自然不信。
但现在,李慈言当面向宬王交还了金牌令箭。
“钱大人应该不会认为这是偷来的。你也知道皇宫在内相的掌控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钱奕面露犹疑,“莫非陛下当真……”
李慈言毫不迟疑地予以肯定:“钱大人,你的所作所为,并非结党,而是忤逆圣意。”
光这一句话自然不足以完全震慑钱奕,真正有分量的是宬王手中的京军。禁卫军再近水楼台,也难以扛住京军的压力。
天平开始倾斜。这时宬王开口:“你可以放心,本王不会秋后算账。”
“可若是让内相知晓我今日放走了殿下……”
“钱大人怎么选都难免风险,端看大人怎么取舍了。”李慈言手中握着白刃,“况且,就算你不肯主动放人,我也会逼迫你送我们离开。”
毕竟性命还握在眼前人的手里,钱奕权衡片刻,有了决断。他来到宬王面前俯首,“臣恭送殿下启程。”
钱奕命人从郡守府的马厩中挑选了几匹上等的快马,送给宬王做脚力。彼时天色已经将晚,一行人快马加鞭,在逐渐笼罩的暮色里赶赴京师。
傍晚的京军大营,仍可见到将士在刻苦地操练。眼看天就要黑了,苏崇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后营帐内的袁今古,后者老神在在地伏案处理信件,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
他不动,苏崇也就只能待着。算算时间,李慈言此刻如果顺利,应该已经接应上了宬王。他们下一步,必然是直奔大营来接管军权。所以袁今古死守在这里,可以理解。
苏崇夜里宿在军营,须臾不曾睡去。下半夜忽闻隔壁营帐中传来动静,袁今古似乎出去了。苏崇隔了一会儿,也起身走出营帐,他先望了一眼天色,约莫是寅时。紧接着视线一转,看见前方袁今古在夜色中负手而立的背影,他身旁跟着一名侍从,肃然伫立,像是在观望等待。
辕门处的士兵只闻马蹄声迅疾,有一人破开寒夜赶来。
士兵立刻警戒:“何人擅闯军营?”
“宬王麾下,奉旨,调兵!”
士卒抬头看见来人身上沾着血污,一脸的肃杀,一手控着缰绳一手高举着诏书,像是方从前线上下来,但京师周边并不闻何处开战,因此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要先禀报将军。”
士兵转身进去,很快,中军帐里亮起灯火。京军将领吴杞命令将人带过来,他自己出到帐外等候。
这时,斜刺里响起一道声音:“吴将军,这是出了何事?”
吴杞转头,见是袁今古,有些奇怪他这么晚还没有歇下。
“有人奉旨来调兵,我在此处等候。袁大人怎么在此?”
“睡不踏实。”袁今古一语带过,回到主旨,他的语气充斥着质疑,道:“调兵?我昨日方离开朝堂,并不曾听闻朝廷有调兵的旨意。”
吴杞沉吟,此事确实蹊跷。袁今古代表着朝廷,若是他都不知……而且来人自称是宬王麾下,众所周知宬王应该在北境带兵才是,他的名号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在京城被提起。
吴杞犹疑不定,还是等见了人再说。
袁今古自然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