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时,李慈言的身影出现在袁今古的视线中。四目相对,一个胸有成竹,一个冷眼如刀。
吴杞感到来人似有几分面善,正要相询,旁边袁今古的从人大呼出声:“李慈言,是李慈言,快抓刺客!”
“不得放肆”,袁今古制止了从人,眉头却也早蹙了起来,像是不明白从他府上逃走的刺客,怎么摇身一变出现在了这里?
听到李慈言的名字,吴杞心中对上了号。但这样一来,就更加迷惑。只见李慈言孤身立在众人中央,手中握着一道合拢的圣旨:
“吴将军,陛下月前曾密诏宬王殿下回京,命我于京师接应,如今宬王已到京郊,却遭遇奸人埋伏。陛下有旨,准允宬王节制京军,殿下命我突出重围,携此诏书前来调兵。”
这番话乍听上去不能不使人感到震惊,逻辑似通,真假难辨,吴杞想要先将诏书接过来,袁今古却先冷笑了一声:“将军可能不知,这李慈言昨夜方来我府中行刺,畏罪潜逃,满朝文武无人不晓,兵部苏大人可以作证”,袁今古说着,视线装模作样地逡巡了一圈,并没有找见苏崇,于是对身边的人道:“去请苏大人。”
闻见苏崇,李慈言的神色微微变了一变,又听袁今古大义凛然,朗声继续道:“你说你与宬王是奉陛下旨意,我与誉王身在朝堂,誉王更是每日都往陛下身边侍疾,怎么全然不知?更关键的是,陛下病重未愈,根本连人都不认识,又何来的旨意?我看是有人在假传圣旨,串通宬王结党营私,欲趁陛下不能视朝之际图谋不轨。”
“李慈言,你行刺朝廷命官在前,今又捏造圣旨,犯上作乱,公然视朝廷法度、陛下威严如无物,真是胆大妄为!吴将军,应该立即将此人捉拿,交由朝廷发落。”
“吴将军”,李慈言抢白:“你是听陛下的还是听这袁氏奸人的?圣旨在此,你都不看一眼吗?”
“吴将军,此人漏洞百出,何须犹豫?将军可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将军,慎思!”李慈言拳心朝下干脆地递出了圣旨。
吴杞:“……”
是时,李慈言被四面包围,眼角的余光斜向袁今古。袁今古的目光落在李慈言伸出的胳膊上,眼中闪过暗芒,随时准备命令自己的人动手。吴杞一只手按在悬于腰间的剑柄上,同时,眼睛盯着李慈言递出的圣旨。
千钧一发,在吴杞极短暂的斟酌中,变故陡生。李慈言忽然从圣旨中抽出了一把刀,胁持住了袁今古。
袁今古不怒反笑,“李慈言,你个乱臣贼子。”
“李慈言,快放了袁大人!”
“怀之,不可造次!”是苏崇来了,李慈言目光有些刺痛地从苏崇脸上收回,不再与岳父对视。
他一路劫持着袁今古,出了辕门,上马望京城而去。
吴杞派人追赶,“苏大人”,他转头就今日的事想同苏崇商议,却发现后者手中捧着捡来的圣旨。是李慈言方才丢下的。等苏崇合上,吴杞接过来,展开一看,果然是假。
“怪我未能当机立断”,吴杞不无自责。
苏崇却望着假的圣诏出神,他原本是想跟去看着李慈言的,这份诏书暂时阻住了他的脚步。为何不是金牌令箭?
“吴将军,暂且不要睡下,我恐怕今日的事未完。”
“大人说笑,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能安心回去睡觉?”
苏崇不再多言,吴杞邀他进帐中说话。过了约半个时辰,辕门处的士兵又跑来通报,表情颇有些微妙,“将军,宬王殿下手持金牌令箭,要见将军。我已将人放入军营。”
吴杞的表情迷惑到了极点。但是行动一刻不曾耽搁,这回他亲自到辕门处迎见。
果然是宬王。
“殿下这是……”
“本王奉父皇之命回京,于京郊遭遇行刺。我欲来搬兵,又恐为贼人所阻,故而使李慈言做前锋,先来探虚实。吴将军,不必怀疑,你也知朝堂为我四哥与袁今古所把持,我父皇是装糊涂与之周旋。事出机密,我手中并无回京的诏书,但陛下赐予了这两件东西,你可一验真假。”
吴杞一脸惶惑地接过了金牌令箭,未发现不妥,但为了慎重起见,他又将此二物拿给了身旁的苏崇。
苏崇掌兵部,对此物应当同样能辨别。
苏崇看了两眼,一脸郑重,“确凿无疑!”
“殿下恕罪,臣被今夜的事冲昏了头。臣即刻擂鼓,请殿下号令。”
“立刻点齐两队人马,随我入城。”
“是。”
为防袁今古在途中设伏,宬王单独落在后面。李慈言带人开路,以火把作为信号。宬王驻马在暗夜的山岗,望见下面火光乱舞,打做了一片。李慈言杀出重围,孤军继续前往京军大营。
山岗下袁今古的人最终俘获了所有,也包括他们以为而实际上是若耶假扮的宬王。宬王眼见两批人先后入城,随即纵马疾驰,奔赴军营。
至此,形势发生了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