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娢无人问津,纤云守住门口就怕有不怀好意之徒上门。赵姑娘看上去很是憔悴消沉,也不再和赵麟争吵,每次来只是等候苏娢吃完饭就又收拾东西离开了。
苏娢便知道,她母亲的状况恐怕很不好。
但苏娢还是没有想到,赵母在第二日的傍晚选在女儿出门的时刻吊死了。
赵芸的哭号声传开,苏娢抱着膝靠坐在角落里,心里颇不是滋味儿。当夜,赵芸没有露面。她没有来送饭,苏娢和纤云便唯有忍饥挨饿。
苏娢困饿交加,后半夜迷迷糊糊地睡去,再醒来是清晨被赵芸唤醒。又过去了一日,赵姑娘带来了冒着热气的菜粥和发硬的馒头,“快吃吧,将就些。”
苏娢喝粥的间隙不忘打量她,想说些节哀的话又怕再勾起她伤恸,至少她现在看上去还算坚强。
赵芸临走低声对她们道:“我准备今日救你们出去。等着我。”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距离李慈言中箭已经过去了两日,第三日他终于醒来,太医宣布脱离了性命危险。
“怀之大人”,一直在床边照顾的若耶欣喜出声。
李慈言嘶哑着声音:“莺莺呢?”
若耶的笑容顿时消逝无踪,即使怀之大人的状况十分不妙,他想他也不具有撒谎和隐瞒的权力,“莺莺夫人出事了。”
苏娢心怀忐忑地等到了傍晚。
忽闻赵姑娘一声惊叫,顿时所有人都被吸引注意,院子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大家纷纷朝声音的源头聚集。
是赵麟死了。
他的胸前有一大片血迹,人歪倒在赵母灵前,已经回天乏术。适才赵姑娘出去做好了饭,正端进来,就见到兄长这么一副惨状。
赵芸像是被吓傻了,手上的碟碗摔碎了一地,僵立在门口,迟迟不敢相信。除了她,大家纷纷挤上前去,不明白好端端人怎么会死?
经过查看,这些人很快得出结论:是他杀,而且不是刚死。赵麟胸前有利器伤,流出的血液已经干涸凝固,人也已经凉透。
下一步他们就会想要弄清谁是凶手。赵母死后,赵麟也陷入了悲痛,兄妹俩用草席将尸首卷裹了,摆上蜡烛,权做灵堂。
赵麟今日还没有出过屋子,他也不许别人打搅,到傍晚才见赵芸出来找吃食。那时门敞开着,经过的人都见到赵麟跪在灵前,耷拉着脑袋,像是在忏悔。赵姑娘随即掩上了门,让人不要靠近。
赵麟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死了。而接触过他的,只有赵芸。
作为妹妹,赵芸很了解赵麟的伤势,她能准确刺中他最痛的位置,剧烈的疼痛令赵麟失声,临死之前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也就无人觉察。
众人排查出了凶手,回头却发现人已经不在。
“快去看看人质,要是一起跑了我们就死定了!”
下山只有一条路,当赵芸发现追兵的速度要快于她们的时候,对身后的苏娢和纤云道:“躲起来。”
天就要黑了,她们偏离原来的路径,转向两边的密林分散躲藏,纤云仍和苏娢在一处。从山上下来的人开始在附近搜寻:
“我看见她们朝这个方向去了,她们跑不快,一定在哪儿藏着。”
“动静都小点儿,别让山下的官兵发觉。”
林中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绝于耳,苏娢藏在树冠里,按住“扑通”作响的心口。有枝叶和昏暗的天光做掩映,她相对安全,她更担心的是纤云。
方才纤云只来得及将她送上树,自己则躲到了隆起的土堆后面,冬季里并无丰茂的草木做遮蔽,苏娢只乞求千万不要有人靠近。
她紧绷着心弦,忽见山脚下火光大盛,有人大惊失色:
“是官兵,官兵攻上来了!”
苏娢来不及高兴,只见这些人更加急躁,“别愣着了,赶紧找,人找到了我们才有命活。”
“不”,有些人显然持不同的想法,他们只是临时加入的,混两日吃喝,顶多是个从犯,不至于把命搭上,“快跑!”跑不脱还可以自首。
他这一喊,不少人往山上跑去。余下的基本都是跟着赵麟行凶的主犯。官兵的速度很快,赵麟虽然威胁他们上山就撕票,但他们一定没有放弃派人暗中侦察,所以才能一有动静就立刻行动。
“怎么办?”
人还没有找到,官兵又来得这么迅速,他们和逃跑的人不同,被抓住必死无疑。
“要不然也跑吧,天黑了还怎么找?一会儿官兵就来了!”他们都已经能听到近似于行军的浩大声势了。
“那就跑。”
有人也往山上去,被人喝止:“你蠢啊,这边。”还能绕到别的山头去。
于是改道,而纤云就藏身在他们逃离的方向。
眼见有人从纤云身边经过,像是留意到了什么,驻足,掏出了火折子,苏娢心一横,在这时将树枝弄出了响动。
那人的注意果然被转移,“在这儿呢”,他大喊一声,率先跑到树下。
他想上树,被纤云从身后拽了下来,他恼羞成怒,将纤云狠狠推搡了一把,然后来拽苏娢。苏娢用簪子戳刺他的手,一边高喊“救命”,官兵已经到了近前,只能赌一把他们能听见。
苏娢用簪子扎,用树枝刺,用脚踹,居然也暂时挡下了这个男人的攻势,但是不妨裙摆忽然被从另一个方向靠近的男人抓住。
苏娢后背一凉,只得死死抓住枝干,然而她的力气敌不过男人,指甲折断,人依旧被往树下拖去。
那人扣住了她的脚踝,只肖再用力一拽——
没有用处的泪珠夺眶而出,苏娢想干脆和他同归于尽算了。就在此时,忽见他眼睛蓦地瞪大,一腔血液喷溅而出,瞬间魂归天外。
苏娢惊得眼泪在眶中停住,面颊上溅到了血点也毫无知觉。贼人倒下后,现出了李慈言,他毫无预兆地出现,像是一道电光劈开了这危机四伏的夜晚。
苏娢看清是他,始觉筋疲力尽,手上一松,被李慈言接住。
李慈言一手执着火把,一手提着寒刃,凡是靠近的贼人无不一刀毙命,余下的眼见这人似阎罗出世,再不敢依恃人多,撒腿就跑。李慈言没有去追。
“莺莺”,李慈言回过头来,火光中苏娢才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唇也毫无血色,而他还在试图绽放一个柔和的令人安心的笑。
苏娢的脸上写上了惊恐,这令李慈言轻蹙了一下眉头,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面上沾染的血珠,却感到抬臂无力。
“莺莺……”他的面上也浮现出一丝恐慌,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他不甘心再度陷入昏睡,他害怕一睡不起,但是终于轰然倒下——
伤口有新鲜的血液淌出。苏娢在此刻体会到绝望——
“李慈言,李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