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赵哥挑了一下眉毛,脸上那道旧疤跟着动了一下,“你跟他什么关系?老板和员工?还是别的什么?”
雷刚没接这个话茬。他知道赵哥在激他。
“赵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苏屿那孩子,命不好,家里出了事,欠了一屁股债。他在你这儿打工,本本分分的,没偷没抢。那个什么培训费——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硬要按合同来的话,真打起官司你也不见得能赢。”
赵哥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雷刚往后靠了靠,“我就是想商量商量,这个数能不能少点。你让他每个月还五百,分两年还清,怎么样?”
赵哥拿起雪茄又抽了一口,烟雾喷在雷刚脸上。雷刚忍住了没咳嗽。
“雷经理,”赵哥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给你说个事。苏屿在我这边,得罪了一个很重要的客户。那个客户在我这里一年消费多少你知道吗?保守说,五十万以上。苏屿把人家得罪了,人家不来了。这五十万的损失,谁赔?“
“那个客户——”雷刚想起了阿杰说的,“那个客户动手动脚在先,苏屿是——”
“放屁。”赵哥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动手动脚?人家客人喝多了,跟服务员开个玩笑,苏屿就把盘子摔了?你知道那瓶XO多少钱吗?八千多!”
“你明知道那人不干净,还让苏屿去陪酒,你安的什么心还用说吗?”
这句话一出口,雷刚就知道说错了。
赵哥的脸色变了,他哗的一下站起来。
“雷刚。”赵哥叫了他的全名,“你今天来是替苏屿出头?”
雷刚也站了起来,“赵哥,我就是个小剧场经理,确实没什么钱。但苏屿这个事,你不能这么干——”
赵哥打断了他,“阿辉,送客。”
门被推开了,刚才那个光头保安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保安——同样的高个子,同样的金链子。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雷刚身边。
“雷经理,请吧。”赵哥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雪茄。
雷刚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传来赵哥的声音:“对了,雷经理。”
他停下脚步。
“你那个‘有戏’剧场,房东是谁来着?”赵哥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闲聊,“我记得好像姓刘?我有个朋友认识她。”
雷刚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
他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一个染着黄毛,一个耳朵上戴着耳钉。他们堵在走廊里,把路封死了。
“雷经理,”光头保安从后面推了他一把,“赵哥说了,让你走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一扇后门。
雷刚咬了咬牙,往后门走。
后门通向一个消防楼梯,铁制的,踩上去哐当响。他刚走到楼梯口,后面那只手就推了过来,用力一搡。他脚下一个趔趄,膝盖撞在了铁台阶的边缘,疼得他“嘶”了一声。
然后有人从侧面补了一拳。
那一拳打在他的右侧颧骨上,足够让他眼冒金星。他的嘴唇磕在了自己的牙齿上,一股铁锈味涌上来。
“雷经理,慢走啊。”后面有人笑嘻嘻地说。
雷刚扶着栏杆站稳了。一步一步走下消防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铁台阶哐当哐当地响。走到一楼的时候,他从后门出去,站在了一条脏兮兮的后巷里。巷子里有几个垃圾桶,苍蝇嗡嗡地飞。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有血。不多,一丝而已。
他在后巷里站了一会儿,等脑袋里的嗡嗡声消退。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边颧骨红了一块,嘴角有一点血迹,头发乱了。
“操。”他骂了一句。
骂自己蠢——跑到人家的地盘上去叫板,还不带点防身的,不被打才怪。
但他不后悔。
他收起手机,走出后巷,拐上大路。
下午两点,雷刚回到“有戏”。
他故意绕了一圈,从剧场后门进的,不想让苏屿看见他这副样子。他在后台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用湿纸巾把嘴角的血擦干净,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颧骨上的红肿没那么明显了,但嘴唇有点破,只要不仔细盯着看,应该看不出来。
他整了整衣领,推开后台的门。
苏屿在。
他坐在道具箱上,手里拿着一个卷尺,正在测量一块舞台背景板的尺寸。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零点三秒。
苏屿的视线从雷刚的眼睛移到了他的嘴角,再移到他的颧骨,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你跟人打架了。”苏屿说,不是疑问句。
“没有。”雷刚扯出一个笑容,“不小心撞的——”
“你跟人打架了。”苏屿重复了一遍,放下了手里的卷尺。
“真没有,就是——”
“你是不是有病?”
这句话从苏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雷刚愣住了。
他被人骂过无数次了,比这难听的都有,但是说这句话的人是苏屿。
他在生气。
雷刚呆呆地看着他。苏屿站在道具箱前面,丹凤眼微微眯着,嘴唇抿成一条更紧的线。
“你——”雷刚张了张嘴。
“你去星河娱乐了。”苏屿说。
“你怎么知道?”